马权重新走到门前,敲了小窗第二次。
同一个士兵拉开小窗。
这一次他的表情多了一点点不耐烦——不是因为马权打扰了他,是因为他不想再重复一遍同样的回答。
“还有什么事。”
“我想在问一下——除了户籍管理处,还有没有其他地方可以查孩子的下落?
孤儿收容所?医疗站?
军方家属安置区?”
士兵沉默了片刻。
这个问题不在标准回答列表里,他需要用自己的知识来回答。
而他的知识告诉他——灯塔确实有这些地方,但一个临时居民根本进不去。
“有。医疗站在中层。
军方家属安置区在上层。
孤儿收容所在底层最东边的旧仓库区——但那里不对外开放,需要有社会事务部的许可才能进去。
临时居民拿不到那个许可。
我能告诉你的就这么多。
不要再敲门了——你再敲我也不会在回答你的新问题了。”
小窗再次关上。
马权把士兵的话在脑子里拆解开来。
医疗站在中层——需要中级居民身份。
军方家属安置区在上层——需要军方担保。
孤儿收容所在底层旧仓库区——需要社会事务部许可。
三条路都被堵死了。
但马权记住了一个名字:
旧仓库区。
底层。
不需要往上走,不需要突破中层和上层的权限壁垒。
只需要在底层找到一个进入旧仓库区的方法。
马权走回墙边重新坐下,独臂放在膝盖上,闭上眼睛。
从外面看像是在休息,但他的右眼剑纹在眼皮下脉动的频率明显比刚才快了一些。
不是失控,是在思考。
小月把绿宝石从袖子里掏出来放在枕头下面。
她看着天花板上冷白色的灯带,用极低的声音说:
“宝石,叔叔又去敲门了。
他在找小雨姐姐。
小雨姐姐一定很漂亮。
你有见过她吗?”宝石在她枕头下面闪了一下。
小月闭上眼睛。
十方盘腿坐在角落里,双手合十。
和尚没有参与对话,但他用耳朵记下了刚才那些信息中最重要的一个词:
旧仓库区。
和尚在寺庙里学过一件事——所有的门都有钥匙,所有的锁都有弱点。
底层的旧仓库区也许不让临时居民进,但底层是灯塔管理最松散的区域,黑市在那里横行,规矩在那里打折。
如果马权要硬闯,他会挡在最前面。
如果马权要潜入,他会守在出口。
他不需要知道小雨是谁,他只需要知道队长要找这个小女孩。
火舞坐在床垫上用右手慢慢按着右膝。
士兵说军方家属安置区在上层。
沃尔特少校是军方的人。
如果他们走军方的路,也许能拿到进入安置区的许可。
但沃尔特的人情不是免费的——马权在审讯室里欠下的那个人情还没还。
如果因为小雨的事再欠一个,马权会被沃尔特绑得越来越紧,直到完全失去自由行动的能力。
这是一条能走通的路,但代价实实在在太高了。
李国华戴上了老花镜用右眼看着天花板。
士兵提到了“社会事务部许可”。
社会事务部是灯塔民政系统的一部分,和内务审查部、军事行动部、科研部并列为灯塔四大核心部门。
民政系统的权限壁垒通常比军方和科研部更软——它们更官僚,程序更多,但也意味着有更多灰色地带可以利用。
如果能找到一个在社会事务部工作的低级别文员,用贡献点或者其他东西交换一张进入旧仓库区的临时通行证——
这是目前最可行的方案。
大头脑子里已经在规划去旧仓库区的最优路线了。
根据他在体检室地板上画的那张灯塔结构图,底层居住区到旧仓库区之间隔了两道需要刷卡的门禁、一条物资运输通道、和一个不知道还在不再使用的废弃轨道站。
如果走正门需要社会事务部许可。
如何绕路——大头的在脑子里快速地画了一条绕过门禁的路线,经过物资运输通道的通风管道,从废弃轨道站的维修入口穿过去。
这条路线的成功率在百分之六十以上。
剩下的百分之四十在于他不知道物资运输通道的巡逻频率和通风管道的承重能力。
这些数据只有到了现场才能确定。
包皮坐在最靠近门的位置,把大腿外侧那枚通讯器往里侧又塞了塞。
刚才士兵提到上层——神秘人给他的通讯器信号源就在上层。
如果神秘人是上层的人,他也许有权限查户籍数据库。
但把马权找女儿的事告诉一个身份不明的人,等于把马权的弱点交到了一个可能是敌人的人手里。
包皮还没决定要不要这么做。
李国华走到马权身边,在他旁边的墙面上靠坐下来。
老谋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旧仓库区。民政系统。社会事务部。这个方向可行。
等隔离结束,让大头查一下社会事务部的内部结构。
黑市那边让包皮留意有没有人能搞到通行证。
不用硬闯——有更软的路。”马权睁开眼睛看着老谋士,点了一下头。
李国华站起来走回自己的床垫,摘下老花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
在擦镜片的过程中,他的手指在镜片上轻轻按了一下——那是在冰源上养成的习惯,代表“我心里有数”。
四十八小时隔离期还剩下几个小时。
马权没有再敲小窗。
他靠墙坐着,独臂放在膝盖上,右眼剑纹在眼皮下缓慢而稳定地脉动着。
他在等。
等这几个小时过去,等那扇门打开,等拿到那张薄薄的金属卡片,然后去找小雨。
不管要穿过几道门禁、绕过几条通道、用什么方式——
马权一定会找到自己的女儿,马小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