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万年前我还有身体的时候,最后一次动用天工之心的全部力量,把一样东西送进了太阳核心。”
“我管它叫最后的保险。”
“如果一切顺利,你用不上它,拿了凝晶就走。”
“如果事情没有按计划发展。”
投影停顿了三秒。
“打开它。”
没有解释它是什么,没有说明用途。
张衍已经习惯了这种留白,从父亲的录音到1943年笔记本里的断句,前人留下的信息从来不会完整。
因为他们在留信息的时候,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了。
投影的光开始变得稀薄。
意识碎片的能量在三万年的封存后所剩无几,这段录製本身就是最后的存量。
“最后一句。”
声音忽然柔了下来。
不是技术交代的语气。
是一个活过的人,在生命尽头说出的私人的话。
“孩子,活著回来。”
“不是为了世界。”
“是为了等你的那个人。”
光散了。
平台上空空荡荡。
天工终式的蓝图投影缓缓回到原位,继续不紧不慢地旋转。
天工殿里很安静。
观星的手停在数据平板上方,没有落下去。
她的眼眶红了,不严重,但红了。
她转过身去面对墙壁,摘下眼镜,用袖子蹭了一下。
动作很快,显然不想被人看见。
张衍站在原地。
胸口的天工之心慢慢降温,从发烫回到正常体感。
1%的本源意识。
某段记忆的永久消失。
他没有犹豫的空间,也没打算犹豫。
代价是一段记忆,换回的是整个文明的存续。
不算太贵。
和那个人说的一样。
他活了十一年又三百零七天的黑暗,最后连名字都没留下。
张衍把这三条信息在脑子里过了最后一遍,封装好,存进天工之心的核心备忘录里,加密,只有他自己能看。
然后他睁开眼。
墨凌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站在天工殿入口处,一只手撑著门框。
她的表情很复杂,有尊敬,有不甘,有某种跨越了八千年才等到答案的释然。
她没有问投影说了什么。
只看了张衍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张衍转向观星。
“把第二条信息,节点隨情绪上浮的规律,加进作战推演模型。”
观星已经恢復了,眼镜重新戴好,指尖在平板上飞速划动。
“模擬愤怒閾值需要群落的歷史情绪波动数据,归墟资料库里有没有。”
“有。”张衍说。
“让墨离去调,三万年的监测记录里肯定有异常峰值的样本。”
“好。”
张衍走下悬浮平台,路过观星身边时停了一下。
“你刚才哭了。”
观星头也没抬。
“没有,过敏,归墟空气循环系统的滤芯该换了。”
张衍没揭穿她。
他走到天工殿出口,站定。
归墟走廊的光纹在他脚下铺开,向左是住所方向,向右是技术组的工作间。
张衍转向右边。
该开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