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视线收了收,某个被戳准了的地方,在警惕之前先有了一瞬间的停顿。
“说。”
她开口,语调没有变化。
张衍把这个细节记下来。
这个人的质疑从来不是针对个人,她在等解决方案。
他坐回椅子。
“群落是群体意识,没有单一的肉身,没有物理上可以被摧毁的心臟。”
“你从外面打,打死一个,意识散开,被其余个体吸收,母体总量不减反增。”
这是已知的。
破局派里的一个长老接话。
“所以我们才说用天工之心的全功率净化,走意识层面清除路线,不用物理打击。”
“清除不了。”
张衍打断他。
议事厅安静了三秒。
观星把一份数据推了过来,打开悬在空中。
那是反向入侵群落时系统实时记录的日誌,时间戳,能量消耗,群落外层防线的反应数据,以及最后那道被封死的通道。
“四十七天前,我找到了一个未关闭的意识通道,从它入侵我的通道倒灌回去。”
“编译了一段携带人类意志的信息病毒,注入了群落的外层防线。”
张衍说。
“结果是什么?”
墨渊往前倾了一点。
“全球六道门承受的压力在那之后骤降了40%,持续了约八天。”
张衍回答。
“然后呢?”
墨凌问。
“然后它適应了。”
张衍的语调没有变化,没有遮掩。八天后压力回升,群落学会了屏蔽这套攻击路径。
也就是说,即便是天工之心,正面的意识清除,也撑不过。
那个刚才开口的长老慢慢说。
“方向错了,和天工之心的功率上限无关。”
张衍打断他。
“外层防线能適应,因为我攻打的是边缘区域,不是核心节点。”
他停顿片刻。
“群落的意识结构分布不均,有边界,有核心,有连接核心和边界的传输节点。”
“我当时能感知到它的最外层,密集,活跃,隨时在重组。”
“核心在更深处,是意识的源头,不存在防御机制,无法適应攻击。”
“因为结构本身不具备防御属性。”
墨渊直起身,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起来。
“你看到核心了?”
墨渊问。
“看到了外层之外的走廊。”
张衍回答。我当时能量不足,封死通道之前只来得及扫描。但够用了。
他环顾在场七个人。
“破局派想摧毁群落,思路没错,但你们设想的是正面衝锋,无论用什么武器。”
“归程派想死守门网络等自愈技术成熟,思路也没错,但三百年以內,门体老化的速度不確定,群落母体已经在赶来的路上,守不住。”
他停顿片刻,视线落在墨凌身上。
“两派吵了三千七百年,因为你们都只想到了各自那半边。”
“那你的意思是?”
她往前走了一步,没有对抗的姿態,只剩探究的意味。
“修门是盾,但盾撑得越久,剑才有时间铸好。”
张衍说。我需要归墟帮我铸剑,不走正面强攻路线,要做从內部瓦解的楔子。
“我在群落里注入过人类意志的编码,它们感受到了,它们对那种编码方式是陌生的,没有针对性防御机制。”
“这是唯一一个外部力量能楔进它意识核心的窗口。”
“你要的是什么?”
墨渊直接问。
“归墟三万年来掌握的群落意识结构分析资料。”
张衍说。还有能够支撑深度意识穿透的技术,我知道归墟有,1943年那位持有者留下的笔记里提到过相关设备的残余记录,你们带走的技术档案里应该有完整版本。
议事厅里没有人立刻说话。
墨离从墨渊身后往前站了半步,眼神里藏了很久的某种东西终於鬆动。
墨渊点头,转向在场的其他人。
“这就是少主想说的第三条路。”
沉默。
破局派里那个一直没说话的长老开口了,语气没有对抗,只是在推演可能性。
“你说的从內部瓦解,意识穿透到群落核心,然后呢?用天工之心净化核心意识节点?”
“目標是拆分,不用强行净化。”
张衍回答。群落的力量来自群体意识的协同,核心节点是协同的枢纽。
“拆掉枢纽,群落不死,但失去协调能力,等级降到和地球上的墟齐平,不再是星级威胁。”
墨凌盯著那张意识结构图,脸上的锋芒还在,却已经对准了方案本身。
“需要多深的穿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