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黑瘦男人在面对官兵盘查的时候,表现得有些侷促,只是满脸堆笑。
官兵盘问他的时候,他也是东拉西扯,说半天都说不到重点。
但正是因此,官兵並没有对他有所怀疑。
因为他表现得和船上的乡民一样。
这个时期目不识丁的老百姓中,他这种表现才是常態。
然而,等到官兵离开后,他却並没有和其他乡民一样,或是惊魂未定的互相嘰嘰喳喳的说著话,或是敬畏有加的听著利玛竇说话。
他老老实实的坐在原位,身旁带著的少年在帮他收拾完被翻乱的行李后,两人就坐在一起,小声的说著些什么。
他很警觉,党昊向他多看了两眼,他的视线马上就迎上了党昊。
见状,党昊微微一笑,来到他身旁坐下,主动搭话:“这位贤侄,你也去津门?”
船上的乡民,大部分都是短途行程。
像党昊一样一直去往天津的,除了利玛竇,就是这位黑瘦男人为首的几人了。
“正是,老丈也去津门?”
黑瘦男人向一旁的少年使了个眼色,不动声色的回答著党昊的话。
“去津门查查帐。”
党昊笑眯眯的看著他问:“贤侄贵姓啊?”
男人略微迟疑,就开口回答:“免贵姓王。”
“哦,姓王。”
党昊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隨即用只有附近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念叨:“无为居士故去后,奉无为法者眾多。
江南境內,除元庭之外,斋者为眾。
不过我听闻有个闻香教,教主叫王森,不知贤侄可认得?”
听到党昊的话,黑瘦男人神色顿时一变。
一旁的少年也是面色陡变,伸手就摸向了怀中。
但党昊却像是没有看到一般,只是看著黑瘦男人微微笑著。
见状,黑瘦男人心知已经被党昊看穿了身份,便向党昊拱了拱手,苦笑道“老丈好眼力,在下正是王森。”
“果然是你。”
党昊笑著点了点头,心中却有些惊讶。
没想到真是这个傢伙。
所谓的闻香教,是万历年间发展出的一支民间宗教。
创立者正是眼前的王森。
他自称救过一只狐狸,狐狸自断其尾赠之,狐尾上有异香,於是藉此號召徒眾,称之为闻香教。
闻香教盛大之时,教徒遍布冀、鲁、赣、晋、豫、秦、川等地,声势浩大。
在天启二年,他的徒弟徐鸿儒还组织过起义,但却失败了,后改成了清茶门,一直流传到了清朝嘉庆年间。
不过在此时,闻香教还只是初创时期,势头远没有几十年后那么大。
党昊记得,闻香教宣扬的是三期末劫,返本归源的思想。
他们把儒释道三教思想糅合在了一起,称燃灯、释迦和弥勒各应三劫,劫变对应世界末日,信奉闻香教便可获得解脱。
看著眼前的王森,党昊很怀疑,他就是吸收了从利玛竇这里听来的天主教思想,才最终研究出了所谓的“三教应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