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处斜坡，灌木丛生，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把山坡上的石块和野草照得明暗分明。
吴妄、吴邪和黑瞎子静静站着，像在等待着什么。 没过多久，远处走过来三个人。 月光照亮为首那人的脸，正是李宸。旁边跟着阿嗄和一个陌生伙计，二十多岁，短发，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包。 他们见到吴妄三人站在这里，一点也不惊讶，李宸甚至笑了一下：“三位果然是聪明人啊，一点就通。” 吴邪手插在口袋里，语气不咸不淡的：“李老板都把线索递到眼前了，我们哪有不接着的道理，错过了岂不是显得我们太不上道。” 李宸笑了笑，没接他这句带着刺的话，眼神在三人之间扫了一圈，问：“花儿爷呢？怎么没和你们一起过来？今晚指不定有大收获，他不来实在太可惜了。” 吴妄接话：“他先过去了。” 这和聪明人说话，果然无需多言呐。 李宸点点头，说了一个字：“好。”然后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斜坡边，看了一眼山下的方向。 不远处的山坳里三三两两亮着灯，那是各家队伍扎营的位置，灯光远远近近，像有人在山腰上撒了一把碎星。 那些人之中，或许有人正做着发财的美梦，却没发现领头的人已经悄无声息地溜了出来。 李宸看了一会儿，确认一切如常，便朝侧前方一条隐蔽的山径做了个手势：“既然花儿爷先行一步，那我们也别耽误了，请。” 一行六人步入昏暗的山林中。 李宸走在最前面，阿嗄的步伐几乎和他同频，始终把距离保持在一臂的安全范围内。这个距离，无论发生什么，他都能第一时间救援李宸。 吴妄和吴邪并肩走在队伍中间，黑瞎子断后，他们三个人互相照应着，手里各自拿着一个手电筒但都没有开。 脚下的路不太好走，碎石和树根交错，稍不留神就会崴脚，但走在前面的人似乎对这条路很熟，一步都不用停下来看。 那个拎包的陌生伙计走在阿嗄身后，吴妄观察他好一会儿，发现他虽然有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从他下意识放轻的步子来看，这应该也是个练家子。 像是察觉到吴妄投来的视线，那伙计忽然回过头，朝他笑了一下。 昏暗的月光，沉得化不开的山林阴影，将那人唇畔的笑意衬出几分说不出的森然，嘴角上挑的瞬间，似有一点尖牙的冷光从他唇缝里一闪而过，那股子择人而噬的恐怖感迎面撞上来。 霎时间，吴妄感觉像是有只冰寒的手顺着他后颈的皮肤一寸寸摸上来…… 让他毛骨悚然。 “怎么了？”吴邪察觉到他脚步乱了一瞬，立刻侧过头看他，然后顺着他的视线往前看，却只看到那个伙计低头走路的背影。 那伙计黑色的短发服帖地贴在颅后，周身气息平常，跟在阿嗄身后，规规矩矩地走路，好像刚才骇人的模样仅仅是吴妄看花眼的的错觉。 吴妄定了定神，压下心底那点莫名的寒意，朝吴邪摇了摇头：“没什么。” 吴邪见他表情有些难看，虽然脚步没停，但垂在身侧的手伸过去，在吴妄手背上安抚地捏了一下，然后收回去。 黑瞎子走在最后，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不由深深看了那伙计一眼。 山风从林子里刮过去，那个走在前面的陌生伙计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又一次微微侧过脸——但这次是冲着黑瞎子去的——露出了一个和刚才截然不同的笑，眼神里仿佛透着露骨的挑衅意味。 黑瞎子眉头一蹙，冲他来的？ 几人继续往前赶。 此刻如果有人从高空往下俯瞰，便能发现他们的目的地，赫然是前一天刚去参拜过上香的那座文始观。 约莫赶了快一个小时的山路，走在最前面的李宸忽然放慢了脚步。 顺着他们行进的方向看，青黑色的树影尽头，文始观的灰瓦屋顶已经从枝桠间露出一角，观门前透出来一点极淡的光，在黑夜里亮着，像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静静注视着山路上走过去的人。 穿过林子，能看到道观门前站着一个人，手里提着一盏灯笼。 灯笼的光晕范围不大，只堪堪照亮门前的一小片空地，无数趋光的小飞虫正绕着灯罩上下飞舞。 走近了，吴妄才看清那人正是接待过他们的小道士。 小道士显然在这儿等了不短的时间，看到他们后明显松了口气，熟门熟路地抬手掐了个道诀：“福生无量天尊。” 李宸客气地回了一礼：“深夜到访，诚心道长，叨饶了。” 原来这个小道士的道号叫诚心啊。 吴妄几人跟着打了个招呼，吴邪还自来熟地朝他眨了下眼，语气熟稔得像认识了很久：“又见面了小道长。” 诚心对吴邪的印象很好，不只是因为吴邪会说话会做人，还有因为吴邪可能就是他们要等的那个有缘人，所以对吴妄、黑瞎子、胖子四人的印象都格外好。 听见吴邪的话，诚心毫不吝啬地给出一个笑脸。 这小道长年纪本来就不大，昨天接待香客的时候绷着一张小脸装严肃，还看不出什么。现在这一笑，整个人都稚嫩了几分，左边脸上还有个酒窝，看着可可爱爱的。 “三位居士夜安，怎么不见另一位居士？”诚心问。 他说的胖子。 但胖子这两天爬山爬得够呛，晚上说什么也不愿意再爬了，更愿意留在营地打牌吹牛。 吴邪把情况照实说了，还厉声谴责胖子太虚，错过这次以后没机会了。 诚心却神秘一笑：“无妨无妨。山高路远，不愿前来亦是常态。但纵使胖居士今夜不来，又焉知往后没有和他的缘分呢？” 他明明长着一张稚气未脱的脸，却偏要故意端着一副老道的神态，这反差感看得几人都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吴妄闻言，轻挑眉梢，这小道长话里有话啊。 吴邪也听出来了，和吴妄对视一眼，但碍于李家人在场，没多问。 寒暄了这几句，诚心便持灯笼引着他们往里走。 快走到正院的时候，李宸问他：“先前是不是还有一个客人来？” 诚心点头：“有的，一位气质颇为清贵的解居士早你们半个钟头就到了，在里头和我师父喝茶呢。” 几个人跨进正院，就看见有间厢房窗户上透着光，门口站着解家的解东。 看见他们过来，解东打了个招呼。 诚心走过去，屈起手指在门板上轻敲了三下，里面传来老道长的声音，他推开门，示意吴妄他们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