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县以北，陈仓道外以南。
天刚蒙蒙亮，山间仍笼着一层薄雾。 远远望去，山道两侧人影密布，营帐、车马、旗帜散落其间。 一队又一队民夫推着独轮车，从山道内外往返。 有人运送碎石，有人搬运木料，也有人肩挑箩筐，将开凿山壁留下来的石块运送出来。 不远处几座临时搭建的棚屋旁，还有不少身披甲衣的士卒持枪而立。 偶尔也会有一小队骑卒沿山道奔过，不知传递着什么消息。 这一切，与蜀军斥候所探查到的情况没有任何区别。 他们看到的东西，从来都是真的。 沿途粮草运输痕迹是真的，那些民夫、工匠、车队也是真的，就连山壁上被火药炸开的大片缺口，也没有半分作假。 陈仓道的确已经拓宽过了，但这并不妨碍韩澈继续拓宽。 只是因陈仓道特殊性，蜀军斥候一直无法真正抵近探查。 隔着山林、沟壑、山崖与层层境界远远观望，看见民夫、工匠不间断动工，看见旗帜不断移动，看见持械士卒穿行于民夫之间，看见营帐连成一片，谁又能真正看得清其中到底有多少兵力？ 事实上，这片区域真正的兵力，远没有王宗昱所估测的那般多。 不少旗帜之下，聚集的是民夫。 一些看上去像是军营的地方，不过运输粮草与修整山道的临时驻地。 少量太平军夹杂其中，有时随车队行进，有时沿路巡弋，有时也会参与进开凿石壁，运送石块的工作当中。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从不同方向窥探，陈仓道的驻军都是着实不少。 但很多时候就是这样，当你觉得这是真的时候，它往往就是假的。 陈仓道上的兵力的确不少，但的确不是蜀军斥候所探查到的那些。 ······ 西县西北方向，一条不起眼的山道上。 安重霸骑在战马上，回头望了一眼身后。 太平军士卒正在林间快速穿行，无人高声呼喊，也没有大张旗鼓。 所有旗帜都已收起，甲叶之间的活口也是用布兜了起来。 他们本就是兴元府旧军，这片山川、驿道、小径，其中不少地方，军中老卒比蜀军那群远道而来的先锋还要熟悉。 一名部将快步自前方赶来：“将军，前头那几处哨点已经拿下。” “继续往王宗昱部蜀军方向推进，不得有所疏漏。” 安重霸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部将身上有些阴沉：“教主要的是关门打狗，尔等务必给老子把门关好！” “是！” 那部将被安重霸目光所摄，下意识的打了个寒颤，回过神来，连忙恭敬应声。 见安重霸没有另外的吩咐，也是不敢有过多的停留，一溜烟便返回前方去了。 “老子脸色就这么吓人？” 安重霸抬手抹了把脸，用力揉了好一会儿方才松开来。 阴沉的脸色看上去好了不少，嘴角还挂上了一抹笑意。 抬眼看向前方，眼中的神色却是并没有多少缓和。 此番仅凭他太平军，自然也是可以拿下王宗昱部蜀军西路先锋的。 可问题是这次关门打狗，他只是那个关门之人，真正打狗者却是被那王彦章横插一手，换成了其麾下杜晏球。 偏偏韩澈还真应下了，让那杜晏球埋伏于陈仓道之中，只待那王宗昱上钩。 安重霸心中不满肯定是有的，但此前被韩澈敲打的场景仍旧历历在目，也是不敢有什么异议，更不敢从中作梗。 韩澈此人早些年杀戮无数，现在成了玄冥教主，不怎么亲手杀人了，但这不代表他提不动刀了。 现在的韩澈，远比以前的那个刽子手，更加恐怖。 而且不说韩澈本人，便是现如今玄冥教中那人均大星位的血煞精锐，也是有够恐怖的。 关门就关门吧，看看狗咬狗也行！ 虽说不敢对韩澈有所异议，但王彦章和杜晏球这两个人，他是记住了的。 就在安重霸暗自记仇之时，山林间重新安静了下来。 王宗昱身后退路，悄然之间，已经换了主人。 ······ 另一边，蜀军西路先锋大营。 王宗昱正在听取最新一批斥候的汇报。 “将军，陈仓道确实已经能行车了。” “卑职亲眼见到两辆装满石料的大车从里面出来。” “最窄处也足以让一辆马车通行。” “还有几处山壁，明显有飞火炸过的痕迹。” “那些民夫说，前些时日道路塌过一次，不过很快便重新修通了。” 王宗昱坐在案后，眉头越皱越紧。 “陈仓道兵力虚实可曾探清？” “只知陈仓道兵力的确不少。” 另一名斥候上前，回答得很快。 “具体兵力几何，那边警戒太严，卑职等不敢靠得太近，无法探明。” 王宗昱缓缓点头，近两日以来，所有斥候所探查的结果，多多少少都有这么一些重复。 这种重复并不是什么坏事，恰恰说明探查的结果没错。 不知道以前是怎样的，但现在陈仓道的确被拓宽了，至于到底拓宽了多远，那些斥候所带回来的消息不一，没个定数，暂时还不好定论。 不过一口吃不成胖子，饭还得一口一口吃，已确定的结果已经足够他交差了。 “把近两日探查到的东西全部整理出来。” 王宗昱看向一旁负责斥候的那名偏将，吩咐道：“今日便送往后军，告诉大帅，陈仓道确实已经被拓宽，至于具体拓宽多远······” 话音微微一顿，沉吟片刻之后，将原本的话咽了回去，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 “还需主力抵达兴元府之后，牵制兴元府主力方有探查之机。” “是！” 那名负责斥候的偏将恭敬领命，当即带着一众斥候离开了中军帐。 旁边副将目送斥候离帐，忍不住凑上跟前。 “将军，此番前移十五里，倒还真值了，只是为何不趁热打铁？” “趁热打铁？” 王宗昱瞥了那副将一眼，轻笑道：“呵呵！刚才那消息值不值，都还得看能不能安全的送至后军！” 那副将笑容顿时微微一僵。 王宗昱也没有再多解释，他一直不太喜欢把功劳看得太重，尤其是在这种具体敌情未明的情况下。 该查的已经查的差不多了，已然是收手的好时候。 继续往前，收益未必能还能增加多少，风险却只会越来越高。 得不偿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