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面上有人经过,有人探头往宫门方向看,大概是看见了挂在门口的尸首。
陈默穿过两条街,进了宫门。
金日磾在偏殿值守,看见他来了,迎了一步。
“太后在等你了。
她昨晚听见宫门外有马蹄声,一夜没睡。”
“幼主呢?”
“还在睡。昨晚的事没人告诉他。”
陈默点了下头,穿过廊道,进了太后寝宫。
太后坐在案后,手边搁着一碗没动过的粥,粥面上结了一层薄皮。
她的眼圈发青,攥帕子的手搁在膝盖上,指头绞在一起。
陈默在案前站定,拱了拱手。
“太后,上官桀昨夜谋反,已被北军平定。
首恶已诛,余者不问。
朝局暂稳,请太后安心。”
太后抬起头来看着他。
“余者不问。那些人就不会再反?”
“他们没有了领头的人,手里没有了兵。
只要北军在,骑营在整编,他们就翻不了。”
太后把帕子松开,搁在案面上。
“先帝走的时候,把幼主交给你们四个人。
四个人里少了一个。
剩下你们三个,别再出事了。”
陈默没有接话。
他站了一阵,退了两步,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太后在后面开口了。
“关内侯。”
他停住。
“上官桀的尸首挂在宫门口,幼主每天进出都会经过。
换一个地方挂。
别让他看见。”
陈默点了下头,跨出门槛。
廊下的日光照在青砖地面上,暖的。
他走出宫门的时候,宫门口的尸首已经取下来了,大概是霍光的人得了信。
地面上一摊暗色的印子,被水冲过,但还是留了个浅痕。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印子,迈过去,往骑营营地的方向走。
骑营营地在城北,门口已经有北军的兵卒在值守了。
他走进去的时候,院子里站了几十个骑营的兵,手里的兵器已经收了,聚在空地上等着发落。
陈默走到他们面前站定。
那十几个人里有几个抬头看他,眼睛里是慌的,有人攥着拳头,有人低着头。
陈默开口了,声音不高,但院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
“首恶已诛,余者不问。
你们回去,把营房收拾好,等整编令。
该调的调,该留的留。
没有人追究你们。”
空地上安静了一拍。
有人松了拳头,有人把低着的头抬起来了。
一个年纪大些的校尉往前迈了半步,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陈默看了他一眼。
“你有话说?”
那个校尉把嘴合上,摇了摇头。
他退回去,站在队列里。
陈默站了一阵,转身往营房外走。
身后空地上的人开始散了,有人往营房方向走,有人蹲下来把地上的兵器捡起来归拢。
他走出骑营营地的时候,日头升到了头顶。
他把核桃从怀里摸出来,在掌心里攥了一下。
包浆面被日头晒得温温的。
他攥着核桃,往朔方方向看了一眼——土路从城门外延伸出去,一路向北。
他站了一阵,把核桃收回去,往城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