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入冬,朔风北敛,大地早已草木凋零、霜雪覆野,凛冽的寒冬席卷万里北疆。
可在大华疆域最南端的南境之地,千年以来始终恪守着独属于南疆的温热节律。
这片伫立在大华极南的省份,是大华版图中最为特殊的一方水土,从古至今,岁岁年年,从未落过一场白雪。
千百年的岁月流转里,春夏秋冬的更迭,从未在南境留下霜雪的痕迹。
即便时至深冬,北地已是冰封千里、江河冻结、万物蛰伏,南境依旧温暖燥热。
日光常年炽烈,裹挟着潮湿的海风掠过大地,山林常绿、草木不衰,溪涧流水潺潺不息,空气里永远弥漫着湿热的水汽与草木腥甜的气息。
放在过往太平年岁,这是大华百姓人人艳羡的福地。
北方百姓饱受寒冬凛冽之苦,每至冬日便要熬寒防冻、缺粮少薪,而南境无雪无霜、四季温润,土地肥沃、物产丰饶,不必经受风雪苦寒的磋磨,是无数人心中安稳闲适的世外桃源。
彼时的南境,地广人稀、静谧安宁,连绵无尽的原始山林层峦叠嶂,郁郁葱葱的古木参天而立,枝繁叶茂的林木遮天蔽日,藤蔓交错缠绕,野花四季常开,飞禽走兽栖息其间,自成一套生生不息的完整生态。
村落零星散落于平原山麓之间,百姓依山傍水而居,渔耕为生、安居乐业,人烟疏朗,水土清净,万物有序,岁月安然。
可谁也未曾料到,一场倾覆大华北疆的战乱,彻底撕碎了南境千年不变的平和光景。
自北地疆土沦陷、京畿道失守之后,无数北疆百姓、流离士族、残败军民为求一线生机,被迫背井离乡,开启了浩浩荡荡、绵延千里的南迁之路。
数以百万计的北地流民,拖家带口、扶老携幼,一路向南辗转迁徙,最终尽数涌入了这片大华最后的南疆净土。
短短数月之间,原本地广人稀、静谧清幽的南境,彻底被汹涌的人潮填满。
昔日空旷坦荡的原野、静谧清幽的山谷、僻静无人的林间空地,如今随处都是密密麻麻的人群。官道两侧、河滩之畔、山林边缘,乃至山野夹缝之间,全部挤满了临时搭建的简陋草棚、破旧帐篷,无数流民扎堆聚居、拥挤度日。
目光所及,皆是攒动的人头、疲惫的人影,连绵不绝的人声鼎沸彻底取代了山林原本的鸟鸣虫啼,喧嚣嘈杂、昼夜不息。
海量人口的骤然涌入,让本就未经大规模开发的南境,瞬间不堪重负。
百万流民生存所需的柴薪、木料、居所、燃料,无一不需要就地取材、靠山取用。
为了抵御昼夜湿热的气候、搭建遮风避雨的容身之所、生火做饭取暖,无数流民涌入连绵的山林之中,开启了无休止的砍伐与索取。
人群不分昼夜涌入深山,斧头劈砍、刀锯切割的声响日夜不绝。无论参天古木、新生幼林、缠绕藤蔓,还是丛生灌木,但凡能够取材利用的草木,尽数被无情砍伐、连根铲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