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伟身披铁甲,看向远处隐约可见的大凌河城头旗帜,心急驰援,摇头回绝。
“吴总兵!我们奉旨解围,已然抵达外围,止步不前如何向朝廷复命?谷地直通大凌城下,穿谷即可靠近城池,何必在外迂回绕路!速速传令全军,入谷列阵!”
二人意见相悖,争执片刻,终究宋伟持督师军令优先级更高,强行带队入谷。
五千六百明军全数踏入长山峡谷腹地,遵照战前规制分扎两营,吴襄驻西侧临水营地,地势方便骑马突围逃生;宋伟驻东侧靠山营地,直面山谷中轴线,首当其冲承受敌军攻势。
两营临时开挖浅壕、排布拒马、架设弗朗机炮,仓促构建简易火器防线,不少底层士兵挖坑之时,已然心神不安。
西营一名破旧棉甲的宁远乡勇,攥着卷刃长矛,蹲在壕沟里低声和同乡闲聊,指尖不停发抖。
“这山谷两头窄、中间宽,进来就是口袋,鞑子最爱打这种埋伏,咱们这趟怕不是进了死地。”
身旁老兵啃着干硬麦饼,面色麻木,叹气回话。
“有啥办法?当兵吃饷,军令让进谷,不敢不进。”
“打赢了赏几斗米,打输了埋山沟,关外当兵,本就是赌命。只求到时候和鞑子拼命的时候能直接死,能少挨一刀疼。”
而山顶密林高处,黄旗飘动,马蹄轻踏,数万后金八旗兵马,早已潜伏多时,各旗甲胄分类列阵,各司其职待命。
大凌河主营御帐之外,皇太极一身镶黄王甲,登高望远,双目死死盯着峡谷之内移动的明军队伍,嘴角勾起一抹笃定冷笑。
身侧代善、杜度、佟养性一众贝勒将领,尽数持刀立马,分层等候号令,各旗牛录额真分立两侧,随时准备传旗调兵。
杜度拱手低声请战。
“汗王,明军全数入谷,已然进入合围口袋,此刻便可全军出击,围杀援师!”
皇太极抬手压下请战,不急不躁,心思缜密至极。
“不急。让他们站稳脚跟、搭建营寨、布设火炮之后再合围。”
“其一,咱们好一网打尽,不留溃兵逃回锦州传递情报;其二,让大凌城头祖大寿清清楚楚看见,大明援军,入谷即被困,彻底打碎守城最后的念想。传令下去,正白旗、镶白旗伏兵守住谷口退路,蒙古科尔沁骑兵扼守两侧山腰,佟养性汉军炮队校准炮口,静待合围号令。”
他谋算从不止于歼兵,更要攻心毁士气。
半个时辰后,明军两营刚刚钉下营寨木桩、搬下弗朗机火炮、整理粮草行囊,山谷四方骤然号角齐鸣!
呜呜——低沉粗粝的八旗牛角号角,从四面山顶同步炸开,穿透整片山谷,震得明军士卒耳膜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