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谦犹豫了一下,然后喊道:“晓薇!我从来没有告诉任何人,我小时候最害怕的是什么?”
路灯下的晓薇突然沉默了。她的表情从期待变为困惑,然后是一种奇怪的空白。
“是...是...”她支支吾吾,无法给出答案。
文谦感到一阵心痛,但同时也确认了那不是真正的晓薇。真正的晓薇知道那个秘密——他小时候最害怕的是井盖,因为总担心会掉进去。这个恐惧他从未告诉任何人,直到一次深夜谈心时才向晓薇透露。
“我们走,”老人拉着他,“那是假的。”
就在他们转身准备离开时,路灯下的“晓薇”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整个景象开始扭曲变形。路灯的光线变得惨绿,巴士站牌像融化的蜡烛般瘫软下去,“晓薇”的身体再次拉长变形,成为另一个竹篙鬼的分身。
“为什么...不救我...”它用扭曲的声音哭喊着,声音中充满了怨恨。
文谦强迫自己不去回头,跟着老人快速离开这个区域。背后的哭喊声逐渐减弱,最终被竹林的另一种声音取代——那是无数细小的低语声,仿佛有成千上万的人在同时窃窃私语。
“它们在讨论下一步怎么对付我们。”老人解释着那些低语声,“竹篙鬼很少单独行动,它们像真正的竹子一样,根系相连。”
低语声越来越响,文谦开始能分辨出其中的一些词句:
“留下...”
“永远...”
“成为我们...”
“竹子...永恒...”
这些低语不仅仅来自外部,更像是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回响。文谦感到一阵头晕,眼前的竹林开始旋转,脚下的土地变得柔软,像是踩在棉花上。
“集中精神!”老人拍了他的后背一下,疼痛让文谦瞬间清醒了一些。
“它们在影响我的思维...”文谦喘着气说。
“竹篙鬼最危险的武器就是这种精神侵蚀。”老人表情严肃,“它们会慢慢瓦解你的意志,让你自愿留下。很多人不是被强行困住的,而是最终放弃了离开的念头。”
这个解释让文谦感到彻骨的寒意。物理上的困局尚有挣脱的可能,但心智的囚牢该如何突破?
低语声持续着,时而轻柔如情人的呢喃,时而尖锐如指责的尖叫。文谦开始听到已故亲人的声音,童年朋友的声音,甚至是自己的声音,都在劝说他放弃挣扎,接受这片竹林作为永远的归宿。
“我...我不知道能坚持多久...”文谦承认道,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
“那就不要坚持,”老人突然说,语气奇怪地变得柔和,“休息一下吧,文谦。”
文谦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老人,发现他的表情变得陌生,眼中闪烁着不自然的光芒。
“阿伯?”
“这片竹林没什么可怕的,”老人微笑着说,“它是庇护所,远离尘世的烦恼。晓薇已经适应了,你为什么还要挣扎呢?”
文谦猛地后退一步,意识到眼前的老人可能也已经不是真正的老人了。竹篙鬼的侵蚀比他想象的更加深入,连他们之间最后的信任纽带都被切断。
“你不是阿伯,”文谦举起匕首,对准眼前的“老人”,“离我远点!”
“老人”发出低沉的笑声,身体开始变化,皮肤泛起竹子的颜色,眼睛变成两个黑洞:“太晚了,文谦。你已经在我们的领域中待得太久,很快,你就会成为我们的一员。”
四周的竹子开始移动,它们像是活物般缓缓合拢,将文谦围在中间。低语声现在变得清晰而一致,重复着同一个词:“留下...留下...留下...”
文谦感到一种奇怪的平静感逐渐笼罩了他。是啊,为什么要挣扎呢?这片竹林如此宁静,如此美丽...晓薇在这里,他也可以在这里...
不!
内心深处的一个声音在呐喊。这不是他真正的想法,是竹篙鬼强加给他的!
用尽全力,文谦将手中的匕首刺向最近的一根竹子。匕首触碰到竹节的瞬间,爆出一团青绿色的火花,四周的低语声瞬间变成了痛苦的尖叫。
包围他的竹子迅速后退,那个伪装成老人的竹篙鬼分身也后退了几步,脸上露出痛苦和愤怒的表情。
“你...抗拒...无用...”它用断断续续的声音说。
就在这时,文谦听到了一个微弱但真实的声音,来自竹林深处:“文谦!我在这里!跟着我的声音!”
是晓薇!这次他直觉那是真正的晓薇!声音来自与竹篙鬼分身相反的方向。
没有犹豫,文谦向那个方向冲去,穿过移动的竹子,踏过满是落叶的地面。背后的低语声再次增强,但这次他心中有了明确的目标。
跑出几十米后,他看到了一幕令人震惊的景象:一片空地上,真正的老人正在与多个竹篙鬼分身对峙,他手中的油灯发出异常明亮的光芒,将那些青白色的身影阻挡在光圈之外。
“阿伯!”文谦喊道,“我以为你...”
“我也以为你被迷惑了,”老人看到他,明显松了一口气,“刚才有个你的分身试图接近我,被我识破了。”
文谦意识到,竹篙鬼同时对他们两人发动了攻击,试图瓦解他们之间的信任。如果不是两人都保持警惕,恐怕现在已经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我听到晓薇的声音了,在那边!”文谦指向声音的方向。
老人点点头:“我也听到了。这次应该是真的,竹篙鬼不会在我们识破它的把戏后继续使用同样的策略。”
他们向着声音来源快速前进,低语声在身后逐渐减弱,仿佛竹篙鬼正在重新评估策略。文谦注意到周围的竹子开始出现变化——它们变得更加粗壮,竹节更加密集,竹叶的颜色也变成了不健康的黄绿色。
“我们接近它的巢穴了,”老人低声说,“竹篙鬼的本体一定就在附近。”
晓薇的呼救声再次响起,这次近在咫尺。他们穿过最后一片竹林,来到一个圆形空地的边缘。
空地的中央,晓薇被无数竹根缠绕着,那些根须像活蛇般在她身上蠕动,一点点地将她拉向空地中央的一棵异常粗大的竹子。那棵竹子高达十余米,竹竿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人脸,所有的表情都是极度的痛苦和绝望。最令人不安的是,竹子的顶端弯曲成一个奇怪的角度,仿佛一个低垂的头颅,正在俯视着下方的晓薇。
“文谦!阿伯!”看到他们,晓薇哭喊着,“救救我!这些根须在把我拉向那棵竹子!”
文谦想冲上前去,但老人拦住了他。
“看地面。”老人指着空地的边缘。
文谦低头看去,发现空地的边界处隐约可见一道刻痕,里面填满了暗红色的物质,像是干涸的血迹。刻痕内侧的土地呈现出不自然的黑色,而外侧则是正常的土壤颜色。
“这是结界,”老人解释,“一旦踏入,就很难再出来。”
“那怎么救晓薇?”文谦急切地问。
老人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仔细观察那棵中央的竹子:“那就是竹篙鬼的本体。看它的竹节,有七个节,代表它已经困住了七个人的灵魂。晓薇将是第八个。”
文谦仔细看去,果然发现竹子上有七个特别明亮的节,每个节上都隐约可见一张扭曲的人脸。他认出其中一张脸正是去年失踪的摄影师,另一张则像是老人之前提到的1958年那个发疯的伐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