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祥自小虽受阿玛宠爱,但很少有机会单独面对皇阿玛,好事坏事总是有四哥和胤禵在身边,额娘也会护著他。
今日闯了这么大的祸,他听到了不该听到的话,天知道阿玛说要四哥也做个无情人时,胤祥的內心有多激动多震撼。
可也明白,自己或许再也得不到皇阿玛的信赖,甚至……想要保全四哥的前程,他今天都不能活著出去。
“皇上……”苏麻喇嬤嬤又出声,伸手向著皇帝,直到皇帝来接过她的手,嬤嬤才吃力地说,“十三阿哥,孩子,还是孩子……”
皇帝恼道:“什么孩子,朕在他这么大时,早已罢免辅政大臣,收回朝廷大权,谁来说朕是孩子?”
“皇上,您的孩子,咳咳咳……”苏麻喇嬤嬤急得直咳嗽,“是您的孩子。”
皇帝神情一震,只见胤祥逕自上前照顾嬤嬤,金娇玉贵的皇子,丝毫不嫌弃老嬤嬤的脏,像模像样地安抚了嬤嬤照顾好嬤嬤,直到嬤嬤平静下来。
这是他的儿子,是嵐琪为他养大的儿子,皇帝忽然明白了嬤嬤的话,他这辈子没有做孩子的福气,为何也要剥夺自己的骨肉,好好做个孩子呢。
胤祥洗了手,又回到榻前,低著头不敢看阿玛的脸。
他不如胤禵胆大,也许是因为与额娘终究不是亲生的,让他从小对自己的存在始终恪守著分寸,他是真正敬畏皇阿玛的,就连在徐州,阿玛逼他们吃蛇莓,也是他扛不住阿玛生气先吃了,胤禵才吃的。
可他並不觉得,阿玛对他的喜欢乃至宠爱,会比四哥和胤禵少,在胤祥心里,皇阿玛一直是他身为皇子最大的底气和骄傲。
“还杵在这里做什么,还不滚?”
“皇阿玛!”胤祥跪下了,声音微微颤抖著,“求您看过这些东西后,送去毓庆宫,皇阿玛,求您了……”
“混帐!”
皇帝一步上前,扬手就要打下来,可看著胤祥闭上眼一哆嗦,他到底没忍心。
胤祥闭眼等了半天,巴掌也没打下来,他睁开眼,不禁落下泪来:“皇阿玛,儿臣都听见了,是儿臣该死……皇阿玛,您杀了……”
皇帝眉头一紧,回眸看向门前,確信无人在外,才又看向儿子,低声骂道:“混帐东西,杀什么,杀你?你要为谁去死,为太子,还是为你四哥?”
胤祥毫不犹豫地回答:“是为了皇阿玛而死,若能为皇阿玛而死,儿臣这辈子什么都值了。”
一巴掌重重打下来,但不是扇在脸上,胤祥被打了脑袋,摔倒在地上,像小时候写不好字、背不好书时,挨揍受教训那样。
“你额娘白养你了,朕也白疼你了,竟敢在父母面前提死字。”皇帝此刻,几乎是毫无道理地发怒,因为他知道慌的不是胤祥,而是他自己。
“皇阿玛……”胤祥又爬起来跪好。
“將今日听到的话,藏进肚子里,不到朕离世的那天,不许对任何人提半个字,你的额娘、你的媳妇儿都不可以。”皇帝一手覆在儿子的额头上,声音越发温和,乃至带著几分恳求的卑微,“答应阿玛,胤祥,阿玛能信你,是不是?”
胤祥终於忍不住哭了,他听不得“离世”二字,猛地抱住了阿玛的腿,嚎啕大哭。
皇帝反而冷静下来,一下下抚摸著儿子的脑袋:“阿玛信你,胤祥……阿玛会看过那些东西,亲手交给你二哥,去告诉你四哥,你把事办妥了。”
可是胤祥一时半刻无法冷静,抱著阿玛哭得力竭,哭得喘不过气,所有人都在盯著皇权,所有人都在算计储位,他亦如是,他想帮四哥。
可是他忘了,真有一天四哥当上皇帝,他就没有阿玛了,阿玛就不在了……
皇帝没有再训斥儿子,而是耐心地等他停下来,苏麻喇嬤嬤说得对,这是他的孩子,他的儿子才十八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