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同时,她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睁开眼,那双空洞的眼睛撞上我的视线。
里面没有愤怒,没有羞耻,只有一片死寂的绝望和自我厌弃,深得吓人。
然后,她像受惊的动物,用尽最后力气推开旁边一扇虚掩的门,把自己彻底关了进去。
隔绝的,不仅仅是我。
我手臂上被她指甲划出的红痕早已消失无踪,光滑如初。
仿佛器材室那场混乱的撕扯从未发生。
但我记得她当时的眼神,那种纯粹的惊骇。
而现在,那道伤痕似乎转移了。
它不在皮肤上,它烙在了更深的地方,在她看我的每一眼里,在她每一次无法控制的干呕里。
她把它当成了自己“怪物”身份的证明,日夜供奉,反复咀嚼。
那道消失的红痕,反而成了她灵魂上永不结痂的溃烂。
……
9月21日 大雨
风很大,吹得窗帘猎猎作响。
“她是不是喜欢你啊,花谱?”
课间,邻座的女生半开玩笑地凑过来,下巴朝歌爱空着的位置努了努。
“不然怎么只躲你一个?”
议论确实多了起来。
带着好奇、探究,甚至一丝看戏般的兴味。
目光更多地在歌爱身上逡巡,猜测她古怪行径背后的原因。
他们窃窃私语,编织着“优等生和怪人”的离奇故事。
他们似乎并不打算为难我,只是用一种更隐蔽的方式打量着歌爱,像观察笼中行为异常的珍稀动物。
这种打量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凌迟。
而她,只是把头埋得更低,把自己缩得更小,像要消失在空气里。
她不会告诉我这些。
她正用尽全力,把自己从我身边剥离。
用沉默筑墙,用距离挖沟。
她认为这是“仁慈”?
一种自我放逐式的赎罪?
把“歌爱”这个存在,连同那段扭曲的雇佣关系,一起埋葬在那张冰冷的纸币之下,然后把自己禁锢在透明的牢笼里,独自腐烂。
真是……笨拙又残酷的温柔啊。
我看着她空荡荡的座位,桌面上阳光跳跃。
空气里,一丝属于她的气味飘过。
曾经在煮粥和喂药的场景里,这是让我安心的气息。
现在,它却像一根无形的线,一头系在她崩溃的记忆里,一头牵扯着我的神经。
每次闻到,器材室那昏暗的光线、冰冷的触感、她绝望的泪水……所有碎片都会瞬间回涌。
它不再是慰藉,它成了一把钥匙,开启她痛苦回忆的刑具,也成了勒紧我心脏的绳索。
她把自己变成了我的反面,一个活生生的“不可触碰”符号。
而我站在墙的另一边,握着失效的契约,看着她用疏远进行一场漫长而孤独的活埋。
笔尖停顿,墨水在纸上洇开一小点。
这堵透明的墙,究竟该如何打破?
或者……
她真的希望它永远存在下去吗?
……
……
灯火,灯火在哪里呢?
用熊熊的渴望之火把它点上吧!
灯在这里,却没有一丝火焰。
这是你的命运吗,我的心啊!
你还不如死了好!
悲哀在你门上敲着,她传话说你的主醒着呢,她叫你在夜的黑暗中奔赴爱的约会。
云雾遮满天空,雨也不停地下。我不知道我心里有什么在动荡。
我不懂得它的意义。
一霎的电光,在我的视线上抛下一道更深的黑暗。
我的心摸索着寻找那夜的音乐对我呼唤的径路。
灯火,灯火在哪里呢?
用熊熊的渴望之火把它点上吧!
雷声在响,狂风怒吼着穿过天空。
夜像黑岩一般的黑。
不要让时间在黑暗中度过吧。
用你的生命把爱的灯点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