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陈默就站在了教学楼的空地上。手里那本边角发皱的笔记本已经翻开,纸页上密密麻麻记着七条整改项。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带着点昨夜露水的潮气,他没动,只是盯着第一项——“楼梯扶手高度不足,需加高十公分”。
施工队的人陆陆续续来了,三三两两站在走廊口,有人叼着烟,有人蹲在地上搓土。一个老木工嘟嚷了一句:“昨儿不是查过了?咋又来一遍?”旁边人应声:“上面说不行就不行呗,咱们听命令就是。”
陈默听见了,没抬头,只把本子往前翻了一页,确认每一条都还在。然后他走到人群前,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不是上面非要挑毛病,是孩子每天上下楼要走几十趟。摔一跤,那就是一辈子的事。”他顿了顿,“咱们村建学校,不是为了应付检查,是为了让娃能安心念书。差一道工序,督是差一份心安。”
没人再说话。
赵铁柱这时候扛着工具箱从坡道上来,裤腿卷到膝盖,脚上沾着泥。他把箱子往地上一放,啪的拍了下大腿:“老哥说得对!干就完了!”说着拎起一根PVC管就往教学楼走,“先改照明线路,我带两个人上顶棚布线。”
陈默点了头,立刻安排人分组。教室区域由两名木工负责窗扇密封复查,重点处理东侧三扇因湿度变形的杉木框;电路组由赵铁柱进走廊吊顶作业,更换老旧漏电保护器,并增补四盏辅助照明灯;操场那边,四个壮劳力开始搬运堆在应急通道上的建材,把水泥板、钢管统一挪进临时仓库。
上午八点多,太阳爬过山脊,照进教室。陈默拿着手电筒钻进图书角天花板,检查新装的通风风机接线情况。电线已接入,开关试通正常,风扇叶片转动顺畅。他下来在本子上划掉一项:通风设备安装完成。
中午饭是村里大嫂送来的馒头和咸菜汤。大家蹲在操场边上吃,没人说话,只听见咀嚼声和风吹风树梢的响。赵铁柱坐在旗杆基座旁,一边啃馒头一边看工人焊楼梯扶手延长段。焊花一闪一闪,映在他脸上。
下午两点,所有任务进入并行攻坚阶段。陈默发现人力有些吃紧——操场清理需要重物搬运,而教室改水电又得精细操作,两边都在抢人。他站在连廊中间快速重新分配:力气大的全调去搬料清道,木工留下做窗框修边和书架预埋件加固,电工则集中处理配电箱升级。
赵铁柱亲自上阵焊扶手。他蹲在楼梯拐角,戴着破手套,一手拿焊枪,一手扶着新加的金属段,一寸一寸推进。焊渣落在水泥地上,冒着细烟。等他下来时,额头上全是汗,工作服后背湿了一大片。
“成了。”他说,伸手试了试高度,“这回够了。”
陈默用随身带的卷尺量了一遍,正正好高出十公分。他在本子上划掉第二项:楼梯安全达标。
傍晚前,最后一组水龙头在卫生间安装完毕。原本四个出水点扩为六个,管道重新排布,接上了主供水管。陈默打开阀门试水,水流稳定,无渗漏。他弯腰查看排水坡度,确认积水能快速流入地漏。
“洗手池问题解决。”他对记录员说。
夜里九点多,大多数人已经收工回家,只有两个电工还在调试走廊应急灯。陈默没走,带着赵铁柱和一名技术员做最后巡查。他们从一楼走到三楼,逐间教室检查门窗闭合、灯光亮度、插座接地。
到了图书角,陈默习惯性用手电照了下风机出风口。风是往外吹的,没问题。可当他凑近听声音时,眉头突然皱了起来。他把手机灯光打进去,指着接钱盒:“火线零线反了。”
技术员立刻爬上去看,果然接反了。虽然风扇能转,但方向错了,长期运行会烧电机,而且排风变进风,梅雨季容易返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