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浔阳夜月》的变奏。”孟书桓不觉脱口而出,声音中带着一丝惊喜和赞叹。他自幼便对音乐有着浓厚的兴趣,在巴黎的学习更是让他对各种音乐风格有了深入的了解,所以一听便听出了这曲子的独特之处。
纱帘后的手指蓦地一顿,片刻的寂静后,琵琶声突然转调,竟变成了法国民谣《à la claire fontaine》。那熟悉的旋律,此刻被东方的丝弦演绎得哀婉缠绵,仿佛是一位远方的游子在诉说着对故乡的思念。两种截然不同的音乐风格,在这一刻却浑然天成,让人仿佛置身于一个跨越时空的音乐盛宴之中。
孟书桓惊讶地站起身来,由于动作过猛,茶盏被他碰翻了,滚烫的茶水溅在他的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他的眼睛紧紧盯着纱帘后的女子,心中充满了震撼和敬佩。这首他在塞纳河畔常听的水手歌谣,没想到会在这个异国的夜晚,以这样一种独特的方式再次响起。
“先生懂音律?”纱帘缓缓掀起,女子怀抱琵琶走了出来。灯光下,孟书桓终于看清了她的面容。她并非想象中那种浓妆艳丽的模样,而是清水芙蓉般的素净,皮肤白皙如雪,眉眼间透着一种温婉和聪慧。唯有眼角一颗泪痣,平添了几分风情,仿佛是上天特意为她点下的一抹独特印记。
她手腕上戴着的绞丝银镯随着动作轻轻作响,镯子内侧刻着“墨心”二字,那细腻的纹路仿佛在诉说着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孟书桓这才回过神来,他有些尴尬地掏出帕子,擦拭着泼洒的茶水,脸上露出一丝腼腆的笑容:“略通皮毛。在下孟书桓,巴黎高等建筑学院毕业。方才冒昧插话,实在是因为姑娘的改编太精妙,让我忍不住惊叹。”
沈墨心将琵琶搁在酸枝木架上,示意丫鬟添茶。她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优雅的笑容:“孟先生留过洋?难怪听得出这曲子的来历。”她说话时眼波流转,却不是风月场中常见的媚态,而是一种知性的光彩,仿佛是一位饱读诗书的才女,在与人探讨着学术问题。
“我试着把西乐十二平均律融进传统工尺谱,可惜知音难觅。”沈墨心轻轻叹了口气,眼中流露出一丝无奈和惆怅。她一直致力于将中西音乐融合,创造出一种全新的音乐风格,然而在这个传统的社会里,她的想法却鲜有人理解和支持。
孟书桓听了她的话,心中涌起一股共鸣。他也有着类似的经历,在巴黎学习建筑时,他尝试将西方的建筑理念与中国的传统文化相结合,却也遭遇了不少质疑和困难。他看着沈墨心,真诚地说:“姑娘的想法与我不谋而合。我在巴黎学习建筑时,也一直在思考如何将中西文化融合,创造出更有特色的作品。只是这条路并不容易,我们都需要更多的勇气和坚持。”
沈墨心听了孟书桓的话,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和感动。她没想到在这个陌生的地方,会遇到一个如此理解自己的人。她微微点头,说:“孟先生说得对,虽然困难重重,但我相信只要我们坚持下去,总会有收获的。就像这秦淮河的水,虽然历经千年,依然奔腾不息。”
两人相视一笑,仿佛在这一刻找到了彼此的知音。窗外的雨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而舱内的气氛却变得格外温馨和融洽。他们开始畅所欲言,谈论着音乐、艺术、文化,仿佛有说不完的话题。
在这灯影摇曳的秦淮河畔,在这充满历史韵味的灯船上,一段跨越时空与文化的友谊,就这样悄然拉开了序幕。而他们的故事,也如同这秦淮河的河水,将在岁月的长河中,缓缓流淌,书写出属于他们的精彩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