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我能借这本书看看吗?”谈则抬头问道,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吴仪一点头应允,嘴角浮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自此,谈则便常常捧着那本《牡丹亭》研读,对陈同的评点爱不释手。她甚至能够一字不差地背诵出其中的段落,仿佛那些文字已深深烙印在她的脑海中。有时,她会对着书页发呆,想象着陈同的模样——是温婉如水,还是灵动如风?她是否也曾在这样的雨天,独坐窗前,写下这些动人的批注?
“这陈小姐真是奇女子,”一日,谈则对丈夫感叹道,“她对《牡丹亭》的理解如此透彻,许多见解我从未想到过。”
吴仪一笑道:“你与她倒是心意相通。”
谈则忽然萌生一个念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夫君,陈小姐只评点了上卷,下卷缺失,实在可惜。我想试着仿照她的笔法,补评下卷,你看如何?”
吴仪一惊讶地看着妻子,仿佛第一次认识她:“你当真?”
谈则点点头,手指轻轻抚过书页上的朱砂批注:“我想完成她未竟之事。只是需要找到与她所用相同的版本,否则笔法、墨色乃至纸张的纹理都难以匹配。”
吴仪一沉思片刻,眼中忽然闪过一抹亮色:“我记得湖州有位藏书家手中有玉茗堂定本,下月我正好要去湖州访友,可以顺道寻访。”
谈则闻言大喜,连声催促丈夫早日启程。她甚至亲自为丈夫整理行囊,将换洗衣物、笔墨纸砚一一备齐,又往他袖中塞了一包桂花糖:“路上饿了便吃,莫要亏待了自己。”
吴仪一笑着捏了捏她的手:“夫人放心,我定不辱使命。”
一个月后,吴仪一从湖州归来,果然带回了一册《牡丹亭》下卷,正是玉茗堂定本。书页泛黄,却保存得极为完好,连封皮上的“玉茗堂”三字都清晰可辨。谈则喜极而泣,当晚破例饮了八九杯酒,醉倒在丈夫怀中。她素来不能饮酒,此刻却满脸绯红,眼神迷离:“妾身素不能饮酒,今日得此珍本,实在欢喜,不觉过量了。”
吴仪一抱着妻子,心中既感动又感慨。他从未想过,自己生命中两个重要的女子,竟会以这种方式产生交集。一个是未过门的妻子,留下的遗墨如惊鸿一瞥;一个是相伴多年的夫人,因这遗墨而焕发出新的光彩。她们仿佛隔着时空,通过这本《牡丹亭》完成了某种奇妙的对话。
“夫君,”谈则忽然呢喃道,“你说陈小姐若知道我在补评她的下卷,会不会怪我?”
吴仪一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道:“她若知道,必会欢喜。你们都是爱书之人,心意相通,何来怪罪之说?”
谈则闻言,嘴角浮起一抹安心的微笑,渐渐沉入梦乡。
那一夜,吴仪一却久久未眠。他望着案头那两本《牡丹亭》,一本是陈同的遗物,一本是谈则的新作,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感动。他仿佛看见两个女子在书页间翩翩起舞,一个如春日桃花,明媚而短暂;一个如秋日菊花,坚韧而持久。她们通过文字相连,共同诠释着《牡丹亭》中的爱与梦、生与死。
次日清晨,谈则醒来时,发现案头多了一张宣纸,上面是吴仪一的字迹:“遗墨惊鸿,新篇续梦。愿你们在书中永生,在爱中不朽。”
谈则轻轻抚过那些字迹,眼中泛起泪光。她知道,从今往后,这本《牡丹亭》将不再只是一本书,而是她与陈同、与丈夫共同编织的一个梦,一个关于爱、关于文学、关于永恒的梦。
窗外,雨已停,阳光透过云层洒在青石台阶上,映出一片斑驳的光影。谈则捧起书,轻声念道:“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她的声音与风中的花香交织在一起,仿佛穿越了时空,与另一个灵魂产生了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