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解毒膏均匀地涂在他右肩肿包上，膏体接触皮肤的瞬间发出一声细微的嗤嗤声，那是孢子粉末与寂灭毒素在中和时产生的法则湮灭反应。
李石头疼得浑身一颤，但没有缩肩，只是将左手攥紧了自己的衣角。
石头，你受伤了怎么不喊人。
百灵的声音有些发颤，不是害怕，是心疼。
这个从青霖山凡族李家村废墟里被雷猛刨出来的少年，从筑基初期一路练到能在战场上跟在战虎后面抠寂灭晶体，从来没有喊过一次疼。
雷头儿说，战场上喊疼会吓到队友。
李石头的声音沙哑而倔强，百灵姐，你别管我，我刚才在工事那边看到好几个先锋营的弟兄中弹了，孢子粉末隔离带东侧有一处缺口还没补上，剑幕根基处南侧也有几处新的裂缝。
你快去，我这里撑得住。
他用左手撑着石板站起来，将爪套重新戴紧，五根爪尖同时弹出，寒光在夜色中一闪而逝。
百灵看着他肩膀上那块正在被解毒膏缓慢中和的暗紫色肿包，咬了咬牙，从背篓里取出最后三株侧根塞进他左手。
这三株侧根是老药头前辈专门用赤精芝菌丝淬过的，根系自带微弱的守护意志。
你把它种在工事东侧孢子粉末缺口旁边，侧根会自己长出空间法则屏障，暂时替你挡住那个缺口。
别逞强，种完就退到第二层工事后面，让黑熊哥接替你。
李石头接过侧根，低头看着根须末梢那些流转着淡金色光点的空间法则符文，用力点了点头。
转身朝工事方向跑出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句，百灵姐，雷头儿让我告诉你，丹房那边木前辈的速效回灵丹快用完了，让你回去的时候顺路带一批过来。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炮火与孢子粉末交织的夜色中。
百灵站起来，深吸一口气，拎起背篓朝下一处裂缝奔去。
她在左翼防线又缝合了数处裂缝之后，背篓里上百株侧根已全部用完。
没有休息，转身朝丹房方向狂奔。
她的双腿经脉在连续高强度运转下已开始隐隐发酸，藏锋诀步法的蓄力节点每一次释放都牵扯着疲惫的筋肉，但她的步伐没有一丝减缓。
沿途她掠过灵田时看到好几株清心草被流弹烧成焦炭，看到苗圃里何姑正蹲在培养基前将最后一批备用侧根的根须用定星草露珠浸泡，看到先锋营几名伤员靠在工事后让老药头用解毒膏替他们处理伤口。
每一个画面都在她眼里烙下印记，每一次烙印都让她的脚步更快一分。
丹房门口，木易正将新一批速效回灵丹用药囊分装好。
他的拐杖靠在炉壁上，那条被混沌法则理顺的老腿在石板上稳稳撑着身体。
炉火还在燃烧，淡青色的火焰映在何姑亲手雕的空间稳定符文上。
百灵在他面前刹停，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围裙上又多添了好几处被流弹擦过的焦痕，但背篓里已换上了满满一篓速效回灵丹和净域复元丹。
左翼稳住了，方逸那边如何。
木易将最后几只药囊塞进她背篓，声音沙哑却稳。
剑幕撑住了，侧根全部到位，李石头受了伤但还能打。
先锋营孢子粉末消耗很快，老药头前辈的库存只剩不到两成。
雷猛让我带一批回灵丹回去，前线的弟兄们灵力都快见底了。
百灵一口气说完，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木易从怀里取出那三粒续命灵丹，犹豫了一瞬，将其中一粒用清心草叶片单独包好，塞进百灵围裙口袋里。
这粒不是给前线将士的，是给你的。
你在整片战场上跑，从苗圃到左翼到丹房再回左翼，没有一个人能替你挡刀。
如果被寂灭光束正面击中，别犹豫，立刻服下。
三息之内能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
百灵隔着围裙按了按口袋里那粒还带着木易体温的灵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木易将拐杖往地上顿了顿。
别跟老夫说谢谢。
你活着，这一整条后勤线就活着。
你倒下，前线的伤员就断了药。
不是因为你重要，是因为这条路上只有你一个人。
百灵用力点了点头，将背篓往肩上一甩，转身冲回夜色中。
她的身影在炮火映照下忽明忽暗，围裙上那些被松烟熏得乌黑的补丁在风中轻轻飘动。
沿途她看到狮心真人站在石碑前，右拳张开，拳面上那头狮头虚影正将亿万道淡金色的光丝反哺给整座大阵，其中好几道细微的光丝正落在她背上那只装满丹药的背篓里，将守护意志无声地注入每一粒丹药。
她看到荣荣盘膝坐在石碑基座上，右手按在石碑表面，亿万株草木的生机正通过建木领域精准分配给前线每一处最需要的位置。
她看到灰鼠在龙骨顶端将最后一块备用散热板装进液冷循环，看到老默沉默地竖起大拇指，看到何姑那双斑斑点点的双手还在培养基上飞速跳动，看到老药头蹲在工事边用药铲敲着越来越密的节拍。
她将背篓的束口绳又紧了一分，朝左翼防线继续奔去。
前方，方逸的剑幕还在，雷猛的先锋营还在，李石头那只肿着暗紫色鼓包的右肩还在。
只要她的腿还能跑，这条路上就不缺送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