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毒蛇般的目光,缓缓扫过楚先群深不可测的脸,扫过姜轻雪冷静坚毅的眼眸,扫过陈成诚怒意勃发寸步不让的姿态,最后死死钉在洛川怀中那昏迷的银发少女身上。
贪婪、不甘、暴怒、屈辱......疯狂交织。
他死死咬着牙,牙龈几乎渗血。
强行出手?
以现在的情况而言,他不仅占不到一点儿便宜,还可能会跟魔管局和教育部彻底撕破脸。
异管局还没有做好跟他们彻底撕破脸的准备,到时候帝都方面怪罪下来,自己可不好受。
“......好......很好!”半晌,李明远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嘶哑如砂纸摩擦。
他缓缓弯下腰,捡起地上那副扭曲碎裂的金丝眼镜,镜片布满蛛网裂痕。
他试图把碎裂的眼镜架回鼻梁,金属腿却“咔嚓”一声折断,镜片彻底掉落,只剩一个空框挂在耳上。
“妈的!”
不再看任何人,他猛地转身,带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风暴,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火焰纹路在阴影中一闪而逝,像一条被拔了牙的蛇,留下灼热的愤怒与不甘。
“哼!”一声冰冷的鼻音是他最后的回应,身影消失在狼藉的走廊尽头。
令人窒息的威压终于远去。
校长室内,压力骤松。
陈成诚紧绷的身体微晃,内腑伤势翻涌。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抹去嘴角再次渗出的血迹。转过身,目光复杂地看向抱着夜溪的洛川。
洛川低着头,所有心神都系在怀中昏迷的身影上。
虽然姜轻雪说的“无大碍”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缓解了一点,但夜溪身体传来的冰冷依旧揪紧了他的心。
陈成诚看着洛川紧绷的下颌和眼中的忧虑,再看向夜溪苍白昏迷的脸,一股沉重的愧疚感压上心头。
他张了张嘴,喉咙发干,声音沙哑疲惫:“洛川同学......”
洛川闻声,缓缓抬头。
陈成诚对上那目光,后面的话哽住了。沉默几秒,所有情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和一句干涩却无比真诚的话:“......对不住了。”
为未能阻止李明远,为幻知鸟引发的意外灾难,为导致夜溪的昏迷,也为他们的调查给洛川和夜溪带来的压力。
洛川看着陈成诚眼中军人特有的沉重歉意,看着他嘴角的血迹。他抱着夜溪的手臂紧了紧,嘴唇微动,最终只是轻轻摇头,声音低沉:“陈队长,不怪你。”
陈成诚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又深深看了一眼昏迷的夜溪,最终重重叹了口气,仿佛卸下重担。
他挺直疼痛的脊背,声音恢复沉稳,带着疲惫和果断:“今日的调查......就到此为止吧......你们......好好休息......”
他的目光转向楚先群和姜轻雪:“楚校长,姜老师,后续事宜,魔管局会按流程正式沟通。当务之急,是确保夜溪同学能尽快恢复。”
“嗯。”楚先群微微颔首,深邃的目光落在夜溪身上,“洛川同学。”
“是,校长。”洛川立刻应道。
“带夜溪同学去医务室休息一下吧。”楚先群又看向一旁的姜轻雪,“姜老师,你是他们的班主任,你陪同过去,跟校医解释一下原因,让校医照看好他们,顺便给洛川同学做一下身体检查。”
“明白,校长。”姜轻雪立刻应道,快步走到洛川身边。
洛川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将夜溪横抱起来。她的身体冰冷轻飘。他抱着她,转身迅速地朝门外走去。
姜轻雪紧随其后,清冷的身影如同守护屏障。
陈成诚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恢复原状却残留焦糊气息的办公室,重重揉了揉眉心,转身大步离开,背影刚硬而疲惫。
校长室的门,在洛川抱着夜溪离开后,被姜轻雪轻轻带上。
楚先群独自立于窗前,深蓝光晕早已隐去。
窗外江城晨景如常,仿佛刚才的湮灭风暴只是幻影。
他将目光投向远方,看着外面偶尔路过的几个学生(他们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边发生的事),指尖摩挲着红木窗框,眉头微锁。
刚才校长室发生的爆炸......外面没有一点儿察觉吗......?
洛川身上的未知异能......红色眼眸(他也捕捉到了夜溪眼中一闪而逝的异色)......
启灵台上发生的事情......
李明远......还有外面藏着的几个城管局人员......
江城这潭深水,已被彻底搅动。
水面之下,蛰伏的暗影,恐将倾巢而出。
无声叹息。
苍老眼眸深处,忧虑如沉渊暗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