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英没再说话,只是把椅子往她那边挪了挪,胳膊肘挨着胳膊肘,像堵小小的墙。
方英余光里总瞥见有人偷偷转头,连坐在斜后方的人,都借着捡橡皮的功夫,往顾莉莎的左手瞟了两眼。
顾莉莎好像没察觉,又好像早习惯了。她低着头,右手搭在桌子上。左手放在桌下,安安静静蜷着,像片忘了舒展的叶子。
直到李浩然路过她们桌前,故意撞了下桌角,“哎哟”一声:“这桌子咋摆的?挡路。”眼睛却直往顾莉莎脸上瞟。
方英腾的站起来
“方英。”顾莉莎又拽了拽她的袖子,这次力道比刚才重些,“算了。”
李浩然嗤笑一声,跟着人群往外走了。方英坐下来,气鼓鼓地瞪着门口,半天没说话。
教室里只剩她们俩时,顾莉莎才慢慢抬起头,从笔袋里摸出块橡皮,轻轻擦着笔记上的错字,声音轻得像叹气:“你刚才为啥想替我出头?”
“他们那样看你,多讨厌啊!”方英扒拉着练习册,“跟看动物园里的猴子似的。”
顾莉莎擦橡皮的手顿了顿,嘴角牵了牵,像笑又像哭:“没必要的。”她抬眼望窗外,操场上的人跑成了花花绿绿的团,“他们可能就是好奇。”
“好奇也不能那样看啊!”
顾莉莎没接话,过了会儿,眼神慢慢落回自己的左手上。那只手静静放在桌布上,阳光透过窗户照过来,在蜷曲的手指上投出细碎的光斑。她轻轻动了动手指,像是在试能不能伸直,却只弯了弯指尖,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可能……就是好奇我的大小眼,还有这只手吧。”
方英的心猛地一揪。她看着顾莉莎的手,忽然想起刚才她解书包带时,右手笨手笨脚扯了半天,左手却始终缩着——不是不想用,是没法用。再看她额前的湿刘海,许是早上出门急,没顾上擦汗,又许是被人盯着时,悄悄冒了汗。
“才不是。”方英抓起自己的笔,往顾莉莎的笔记本上画了个歪扭的笑脸,“他们是没见过好看的眼睛!你这眼睛多特别啊,左边像月牙,右边像星星!还有这手……”她顿了顿,抓起顾莉莎的左手,轻轻碰了碰她蜷着的指尖,“这手肯定很灵活,你看,手指多细。”
顾莉莎的手猛地抖了下,想往回抽,却被方英轻轻按住了。方英抬头看她,眼睛亮得很:“真的!我妈说,手长得特别的人,都有特别的本事。你肯定也有,是不是?”
顾莉莎怔怔地看着她,眼眶慢慢红了。刚才被刘海遮住的眼睛里,那层蒙着的慌散了些,透出点水汽,像晨露落在了黑葡萄上。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只轻轻点了点头,指尖却悄悄回勾了下方英的手指。
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暖融融的。方英看着她泛红的眼角,忽然笑了:“他们笑话你,是他们没有发现你的美,不理他们”
顾莉莎也跟着笑了,这次是真的笑,嘴角弯出个浅浅的弧,左边的眼睛眯成了月牙,右边的像含着颗星星。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刚哭过的哑,却比刚才亮了好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