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定国投效梁山,入驻芒砀山秘密基地,如同蛟龙入海,猛虎归山。他那身经年积累的火器知识与实践经验,与王凌峰带来的超越时代的理念、安道全改进的火药、孟康汤隆提升的工艺一经结合,立刻爆发出惊人的能量。
芒砀山深处的试验场上,轰鸣声变得更加频繁、更加可控,也更加骇人。火铳的射程与精度在魏定国的调教下稳步提升;震天雷的威力和可靠性大幅增强;就连那笨重粗糙的原始火炮,也在他的指导下,对炮膛、闭气、点火装置进行了诸多改进,虽然依旧简陋,却已隐隐显露出未来战争之王的狰狞雏形。
王凌峰对魏定国信任有加,毫不吝啬资源,真正做到了“无限量供应”。魏定国感激涕零,更是将全部心血投入其中,日夜与工匠们钻研试验,整个人如同焕发了第二春,往日在凌州官场的郁结之气一扫而空。
然而,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夜深人静之时,魏定国偶尔也会想起凌州军中的一位至交好友——同为团练使的“圣水将”单廷珪。
单廷珪与魏定国,一水一火,性格迥异却意气相投。单廷珪擅长水战,精通水文,能利用水势、设置水障,甚至传说能以秘法“引水淹军”,故得“圣水”之名。两人在凌州时常一同演练,水火配合,相得益彰,私交甚笃。
魏定国不告而别,投了梁山,此事绝密,他自然无法通知单廷珪。但时日一久,凌州方面定然察觉团练使失踪,必生波澜。单廷珪处境定然艰难,以他对好友性情的了解,单廷珪耿直忠厚,不善钻营,在官场上恐受自己牵连,日子绝不会好过。
“也不知单兄弟如今怎样了……”魏定国望着凌州方向,时常暗自叹息,心中充满愧疚。
他的担忧,很快变成了现实。
凌州府内,因魏定国的突然“失踪”,早已掀起轩然大波。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一个堂堂团练使竟如人间蒸发,上官震怒,同僚猜疑。与魏定国交好的单廷珪,自然首当其冲,被反复盘问调查,虽无实据,却也被视为“可疑之辈”,备受冷眼和排挤,兵权被削,闲置于家,郁郁寡欢。
更让单廷珪忧心的是,关于魏定国的下落,市井间开始流传一些骇人听闻的谣言。有说其被梁山贼寇掳去杀害的,有说其看破红尘出家为道的,但最让单廷珪心惊肉跳的一种说法是:魏定国慕梁山火器之利,已暗中叛投!
“不可能!绝无可能!”单廷珪初闻此讯,断然否定。魏定国虽痴迷火器,但忠君之心,他还是了解的。
然而,谣言愈传愈烈,细节愈发逼真。甚至有人信誓旦旦地说,曾在梁山左近见过疑似魏定国之人,身边还有梁山贼众护卫云云。
单廷珪心烦意乱,他想起魏定国失踪前,确实时常对着一些关于梁山火器的模糊传闻发呆,也曾感叹朝廷不重火器,埋没人才……难道……
这一日,他心中苦闷,独坐家中饮酒,忽有心腹亲兵悄悄来报,递上一封没有署名的密信。
单廷珪心中疑惑,拆信观瞧。一看笔迹,他浑身剧震!这正是魏定国的亲笔手书!
信中,魏定国并未过多解释,只言自己已在梁山安身,且得遇明主,一展平生所学,火器技艺日进千里,远非昔日可比。字里行间,充满了一种重获新生的畅快与激情。信末,魏定国笔锋一转,言辞恳切:“单兄弟,朝廷昏暗,非我等用武之地。梁山王头领,求贤若渴,胸怀大志,更兼有经天纬地之才,非寻常草寇可比。弟在此如鱼得水,然每每思及兄长,独困于浅滩,不得施展‘圣水’之能,深以为憾。梁山八百里水泊,正需兄长这等大才!若兄长不弃,愿为引荐,共图大事,不负平生所学,岂不快哉?”
随信附上的,还有一小包芒砀山工坊新近试制的颗粒火药样品,以及一幅简易的“一窝蜂”火箭发射草图,其构思之精巧,远超单廷珪所见任何军械!
看着好友那熟悉的笔迹,感受着字里行间的兴奋与真诚,再看着那从未见过的神奇火药和精妙草图,单廷珪心中的震惊无以复加!
谣言竟是真的!魏定国真的投了梁山!而且……似乎过得极好?梁山火器,竟真到了如此境界?
他手持那包颗粒火药,走到院中,取了一小撮,用火折子点燃。
“嗤——!”
一道迅猛的白色火光闪过,几乎瞬间燃尽,热量灼人,烟雾却极少!
单廷珪瞳孔骤缩!他是知兵之人,深知这意味着什么!这等火药,若用于水战火箭、火船,其威力、射程、隐蔽性,将发生质的飞跃!
朝廷……绝对造不出此等火药!而梁山……竟然可以!
魏定国在信中所言“经天纬地之才”、“非寻常草寇”,似乎并非虚言!
巨大的冲击,让单廷珪原本坚定的信念开始动摇。他回想起自己在凌州所受的排挤冷落,抱负难展的苦闷,再对比魏定国信中那蓬勃的朝气,以及眼前这实实在在的、超越时代的“力量”……
忠君?报国?可朝廷何时真正重视过他们这些武将?高俅、蔡京之流把持朝政,贪腐横行,陷害忠良,这国,还值得报效吗?
难道真要一辈子困在这小小的凌州,碌碌无为,最后还可能被好友牵连,落得个凄惨下场?
一个大胆的、在过去他绝不敢想的念头,如同破土的毒笋,猛地钻入他的脑海:或许……魏定国选的路,才是对的?
他枯坐了一夜,目光在那封信、那包火药、那张草图上来回巡视,内心经历着天人交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