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文远看着那封信,逐字读下去,每看一行,脸色便灰败一分,冷汗浸透了寝衣。对方不仅知道全部计划,掌握了所有证据,甚至连他派去的人被生擒了都一清二楚!这简直如同鬼魅般无所不在!
“完了……全完了……”他瘫坐在地,双目无神。这些罪证若真捅上去,他丢官罢职都是轻的,抄家问斩亦有可能!对方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信放到他枕边,取他性命岂非易如反掌?
巨大的恐惧和绝望瞬间攫住了他。
师爷颤巍巍地捡起信看罢,也是面无人色:“老爷……这……这如何是好?对方来者不善,手段通天啊!”
挣扎、恐惧、不甘……种种情绪在张文远心中激烈交战。但最终,对身家性命的担忧压倒了一切。对方提出的条件,虽然苛刻,但至少留了条活路……
“答……答应他们!”张文远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立刻……立刻按照信上说的,去办!”
当日下午,济州府通往郓城县的官道卡哨,对一支打着“南丰行”旗号的商队异常客气,查验手续草草了事,甚至还有小吏殷勤送上茶水。商队管事(石秀手下)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数日后,一封没有署名、用词隐晦的密信,通过死信箱,送到了石秀手中。信中汇报了济州府近期接收的一份关于“严查境内私盐”的普通公文内容,虽价值不大,却是一个明确的服从信号。
王凌峰接到石秀禀报,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第一步,成了。”
然而,他深知,仅凭恐惧难以长久控制一位封疆大吏,必须恩威并施,且持续施加压力。
几日后,时迁再次夜探府衙,这次,他并未放下任何东西,而是直接从张文远宠妾的妆奁中,“借”走了一支价值不菲的金簪,同时又留下了一张字条:“前信所言之事,进展太缓,望大人加紧。小妾金簪,暂代为保管。”
次日,张文远发现金簪不翼而飞,再见字条,吓得几乎昏厥,对方竟能如此轻易出入内宅,取走贴身的首饰!他再不敢有任何侥幸心理,催促师爷更加卖力地搜集可能有用的一切信息。
又过数日,一支“南丰行”的车队在经过济州时,“意外”遭遇一伙小毛贼骚扰,护卫“击退”毛贼后,竟从贼人“遗落”的包裹中,发现了一些济州府库旧年丢失的官印文书(自然是时迁的手笔)。石秀立刻“义正辞严”地派人将文书送还府衙,并附信一封,言明“偶获赃物,完璧归赵,望大人加强境内治安”。
张文远接到这些失窃多年的文书,非但毫无喜悦,反而惊出一身冷汗。对方这是在赤裸裸地示威:既能轻易拿走你的东西,也能轻易还回来,更能轻易给你安上“管理不善、吏治腐败”的罪名!
威已施足,该给点“甜头”了。
王凌峰让石秀在一次传递情报时,附带了一面小巧精致、却清晰无比的玻璃镜,作为“薄礼”,言道“此物乃行商所得,聊表谢意,望大人笑纳”。
张文远收到这面宝镜,看着镜中自己那惊恐未定的面容,心情复杂至极。一方面,对方的手段让他恐惧;另一方面,这价值千金的厚礼又让他贪婪之心再起。恐惧与贪婪交织,让他更加难以自拔,只能愈发依赖这条危险的绳索。
从此,济州知府张文远,这位朝廷的四品命官,彻底沦为了梁山泊,尤其是王凌峰手中一个战战兢兢、却又不得不尽力办事的傀儡。
通过这条被控制的渠道,以往难以获取的官方情报开始源源不断地流入独龙岗:州府兵马调动、粮草储备、上级下达的剿匪指令细则、过往官员的评议奏章副本……虽然大多并非核心机密,却极大地丰富了王凌峰对朝廷动向和地方态势的认知,使其决策更加精准。
王凌峰成功地将一次致命的危机,转化为一场辉煌的胜利。不仅粉碎了敌人的阴谋,保全了商队和财源,更在敌人的心脏地带,钉下了一颗无比珍贵的钉子。
“济州府,从此姓王了。”王凌峰看着最新送来的府库物资清单,淡淡地说道。
暗影中的较量,胜负已分。而梁山的内部,真正的风暴,正在加速酝酿。这颗钉子的作用,将在未来的某一天,发挥出决定性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