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句句不提招揽,只言“成全”,更将功劳归于“梁山心意”,而非自己,给足了呼延灼面子。
呼延灼看着眼前失而复得的爱马,又看着王凌峰那清澈坦荡、毫无施恩图报之色的眼神,再对比宋江那虽礼遇却总带着算计的拉拢,心中顿时掀起滔天巨浪!
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是感激?是震撼?是羞愧?还是……一丝真正的触动?
他身陷梁山,虽受礼遇,却始终觉得自己是个“降将”,是个“外人”,甚至是一件被宋江用来装点门面的“战利品”。无人真正理解他内心的骄傲与痛苦。而王凌峰,这个与他并无深交、甚至隐隐是对立阵营的年轻头领,却注意到了他失去爱马的遗憾,并费尽心力将其寻回送还!
这份心思,这份尊重,远远超过了金银官位的赏赐,直击他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
“王头领……”呼延灼声音沙哑,虎目之中竟隐隐有泪光闪动,“此恩……此情……呼延灼……何以为报?”他这话,已是发自肺腑。
王凌峰摆摆手,语气恳切:“将军言重了。宝马赠英雄,天经地义。何须言报?王某久仰将军威名,敬重将军乃忠良之后,真豪杰也。唯愿将军在梁山,能稍减烦忧,一展抱负。这天下纷乱,百姓困苦,正需将军这等英雄人物,涤荡乾坤,而非困于虚名俗礼,郁郁终日。”
他这话,隐隐点出了呼延灼内心的矛盾,并为其指出了一个超越“忠君”的、更高层面的“抱负”——为民涤荡乾坤。
呼延灼浑身一震,怔怔地看着王凌峰,咀嚼着这番话,心中那坚固的某些东西,似乎悄然松动了一丝。
他不再多言,对着王凌峰,郑重地抱拳,深深一揖!这一揖,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沉重,都要真诚。
王凌峰坦然受之,知道火候已到,不再多言,拱手告辞。
呼延灼亲自将王凌峰送出院门,目送他远去,良久,才回身紧紧抱住乌骓马的脖颈,将脸埋在那熟悉的鬃毛里,肩膀微微抖动。
自那日后,呼延灼虽未公然表态,但其行为却悄然发生了变化。他不再终日闭门不出,偶尔会去独龙岗观摩背嵬军操练,与王凌峰、朱武探讨兵阵之事。对待宋江,虽依旧礼数周全,却明显少了几分热络,多了几分疏离。
宋江和吴用很快察觉到了这种变化,又听闻了赠马之事,气得几乎吐血。他们万万没想到,王凌峰竟会用如此“迂回”却又如此致命的方式,撬动了他们苦心拉拢的重要人物!
“好一个王凌峰!好一个收买人心!”宋江在聚义厅后堂,气得摔碎了心爱的茶盏。
吴用面色阴沉:“一匹马,竟胜过我等的千金之诺!此子……愈发难以控制了。”
他们知道,呼延灼这座堡垒,虽然尚未被完全攻破,但其城门,已然被王凌峰用一把名为“尊重”的钥匙,撬开了一道缝隙。
而这缝隙,足以让未来天平,发生决定性的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