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洪波的额头开始冒汗。
林昊宇翻开第二处。“群众投诉受理机制,办理时限写的是‘原则上七个工作日内办结’。这个‘原则上’是什么意思?是不是超过七天也可以?”
“林书记,有些投诉比较复杂,七天确实不够——”
“不够就写明特殊情况的处理流程。你写‘原则上’,下面的人就有空子钻。能拖就拖,能推就推。这个方案,还是不行。”
汪洪波的脸涨红了。“林书记,局里已经尽全力了——”
“尽全力就写出这种东西?”林昊宇把方案推回去,“你干城管二十年,不是新手。什么是实的,什么是虚的,你心里清楚。这个方案,虚的东西太多,实的东西太少。”
汪洪波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林昊宇没有继续批评。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方案拿回去,再改。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下次再交上来的方案,如果还是这个水平,我换人来写。”
汪洪波的脸从红变白。他拿起方案,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林书记,我——”
“不用解释。回去改。三天之内交上来。”
汪洪波走后,文斌端着一杯新茶走进来,放在桌上,然后退了出去。一句话没说。
林昊宇拿起桌上的文件夹,翻开褚战的履历,又看了一遍。
在信访局六年,处理群体性事件三十多起。在临河县当副县长时,分管过城建。有基层经验,有担当,不怕事。四十二岁,正是干事的年纪。
他拿起笔,在褚战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
然后拨了方铭的电话。
“方部长,褚战的档案调过来之后,你先找她谈一次话。不要说具体安排,就问她对城管工作有什么想法。回来向我汇报。”
方铭说:“好。我今天就安排。”
林昊宇挂了电话,把文件夹合上,放到一边。
手机震了一下。是宋明发来的短信:贺军交代了。除了他自己的问题,还供出了三个分局副局长的违纪线索。纪委已经启动调查。
林昊宇看完短信,打了两个字回过去:抓紧。
公安局互查阶段还在继续,贺军开口了,接下来会有更多人被牵出来。汪洪波的方案两次不合格,换人只是时间问题。魏国良那边,方铭谈过之后态度积极,但要看他接下来的表现。
他坐在椅子上,把褚战的名字又看了一遍,然后翻到下一页,看起了市纪委送来的贺军案初步调查报告。
不知道是谁告诉汪洪波的。可能是孙长河,可能是魏国良,也可能只是他感觉到了。
当天晚上,汪洪波坐在办公室里,把那份被驳回的方案翻了一遍又一遍。林昊宇说的每句话都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虚的东西太多,实的东西太少”“最后一次机会”“换人来写”。
他拿起手机,翻到那个没有存名字的号码,又发了一条短信:方案被打回来了。林说再不行就换人。
十分钟后,对方回了一行字:拖。拖到赵延军的案子有结果。
汪洪波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拖?怎么拖?林昊宇只给了他三天。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仰头靠在椅背上。天花板上的灯管闪了一下,又亮了。
他不知道的是,方铭已经约了褚战明天上午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