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渐渐深了。窗外的风停了,虫鸣也歇了,整个李府都沉入了一片深沉的安静中。廊下的红灯笼还剩最后一盏还亮着,光晕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在地面上画出一个暖黄色的圆。
李冶的呼吸声最先变得均匀。她的身体侧躺着,一只手搭在肚子上,白发披散在枕上,像一匹银色的绸缎。
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在做一个很美很长的梦。
金眸安安静静地闭着,睫毛在烛光的余晖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随着她的呼吸轻轻颤动。
杜若侧身抱着李冶,一手揽着李冶的肩,一手搭在李冶的肚子上。她的姿势看起来有些累,但她没有放手。
她的侧脸在烛光下显出柔和的线条,美眸半闭着,目光落李冶的睡颜上,像是一个守护者在注视着自己最珍贵的宝物。
我看着她们,忍不住笑了。那笑容不是刻意挤出来的,是自然流露的,是从心底深处漾上来的。有妻、妾如此,夫复何求?
妻是李冶,古灵精怪又豪放不羁,怀着七个月的孩子还在想方设法安排夫妻生活,教起杜若来头头是道,丝毫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越界的地方。
妾是杜若,表面稳重内敛,骨子里却同样热烈,被李冶扒光的时候虽然嘴上喊着自己来,可身体却很诚实地配合着,最后躺在枕头上的时候还不忘朝李冶翻个白眼。
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这两个女人凑在一起,也能唱上一台戏。
我在心里想着她们方才的对话,每一句都记得清清楚楚。“亲亲大宝贝”这个称号怕是会跟着我一辈子,至少在关起门来的时候,我是别想翻身了。
还有那句“下了床什么都听你的,上了床你听我们的”,也不知道她们是什么时候商量好的,配合得如此默契,像是排练过无数遍。
不过,我乐在其中。
我侧过头,看着窗外。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银线,像是一条通往远方的路。
窗外的桂花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晃,花瓣落了满地,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白。更远处,长安城的灯火已经熄灭了大半,只有几盏还在夜色中亮着,像是落在地上的星星。
这两个睡着的女人,一个侧着身子背部在杜若的怀中,安心的、带着无限开心的睡着,上扬的嘴角暴露了她此刻的心情;另一个侧身抱着她的,带着母性的光辉,守护着李府的主母,她最爱的妹妹。
李冶睡得比平日里都踏实,金眸闭着,睫毛不动,嘴角那一抹笑从入睡开始就没消失过。
她今天确实闹腾得够呛,从厅堂到卧房,从脱衣到教学,每一件事她都抢在前面。
大着肚子,还能张罗这么多事,还能把我和杜若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的。也只有她了。
杜若也睡得沉。平日里她的睡眠浅,哪怕一只猫从院墙上走过她都能醒。
可今晚不一样——她被李冶折腾了将近一个时辰,又被架在我身上好一阵,最后还被李冶按在枕头上,美其名曰“有助于受孕”,累得连话都懒得说了。
现在她抱着李冶,呼吸均匀而绵长,像是一只终于找到栖身之所的猫。
我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杜若时的情景。
那时候她刚从太子府被赶出来,被卖入青楼,整个人像是一株被风吹断的花,蔫蔫的,没有生气。
我和李冶那日在青楼门口偶遇她时,她的眼眸里已经没有光,只有一片灰蒙蒙的空洞。是李冶拉住她的手,说了一句“姐姐,跟我回家”。
杜若抬起头,看着李冶。那双眼眸里有疑惑,有警惕,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她张了张嘴,没有出声,只是看着李冶,像是在确认这个人是不是真的。李冶没有多说,只是拉着她的手,把她带回了家。
从那以后,杜若就留在了李府,短暂住过水上庭院。她话不多,但什么事都做得妥妥帖帖。
她从不争宠,从不抱怨,像一株不起眼的兰花,安静地开在角落里。
但她对李冶的关心,是怎么都藏不住的。李冶怀孕后,她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生怕出了一点差错。
月娥怀孕后,她又像姐姐一样照看着,连夜里都要起来去看两趟。
今晚杜若被李冶拉来“垫背”,虽然嘴上揶揄了李冶几句,可最后还是乖乖地躺在了床上,陪着李冶,由着李冶胡闹,顺从地被安排着一切。
她做这些事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早就习惯了”的表情,但我看得出来,她是心甘情愿的,是带着笑意的。
我心里清楚,往后这样的夜晚还会有很多。三个人的日子,四个人、五个人的日子,都会慢慢往后走。长安城不会永远太平,但李府里的灯会一直亮着。
夜风从窗棂的缝隙里挤进来,带着桂花的香气。月光落在青石板上,像铺了一层霜。更夫的梆子声远远地传来,一下,两下,三下……夜已深了。
我闭上眼睛,听着身边两个人均匀的呼吸,感受着她们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被子传过来,温热的,踏实的。
我忽然想起李冶睡前说的那句话——“你就是我们怀中的亲亲大宝贝”。当时我假装很不情愿地接受了这个说法,可心里其实并不抗拒。
在这个家里,在这个十人大床上,我是她们的大宝贝,她们是我的宠溺的调皮可爱夫人和妾室。
我笑了笑,也闭上了眼睛。
李府的夜,一向安稳。
次日清晨,阳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床榻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我睁开眼睛,看到杜若已经醒了,正侧过头看着我,美眸里带着浅浅的笑意。
“老爷醒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还在熟睡的李冶。
“醒了。”我看着她,“你醒多久了?”
“有一会儿了。”杜若轻声说,“季兰睡得熟,我没敢动。她难得睡得这么沉,让她多睡会儿。”
我点点头,侧过头看了看李冶。她还在睡,白发散在枕上,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嘴角翘得老高。
“昨晚辛苦你了。”我说。
杜若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常色:“辛苦什么?伺候老爷和夫人,本来就是我该做的。”
“不是伺候。”我看着她,认真地说,“是一家人的享受。”
杜若愣了一下,美眸里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她很快眨了一下眼睛,把那水光压了下去,然后笑着点了点头:“嗯,一家人,很享受。”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