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过的地方都是沙漠。”
王守善莫名升起想揍高尚的冲动。
“你们东北人是不是以为我们西北都是沙漠。”
“不是。”王守善心情稍微好点，高尚又接着道“羊肉串特别好吃。”
王守善运了半天气，最后还是忍了。
“他们休息，我去看看明天带的人怎么样，王驸马觉得如何？”
“流民打算闹事，我让他们出去守粮道是给他们换个环境，别一门心思想着作乱，有劳各位费心了。”
高尚愣了一下，哼笑一声“我就知道宴无好宴。”
“要是有别的办法也不会劳烦各位了，你们要是还有别的要求尽管提。”
“那我可直说了啊！”
“你说。”
“能不能让我们回东北？”高尚说道“虽然很苦，但那边是我们的家。”
“就不能把家安在中原吗？”
高尚直接摇头“长安的水土太养人，谁在这里呆久了都要意志消磨，我可不想变成跟那些公子哥一样，太原人我也接触过，不像他们这样。”
李渊就是太原起兵的，最早入关的元从禁军就是太原人，现在他们已经雇人顶替自己的兵役了。
在和平年代都会当逃兵的人更不要说上了战场之后了，通敌叛国都有可能，反正他们现在也是给胡人朝廷干活，当汉奸对他们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就在这时，常安坊里忽然响起了叫嚷声。
王守善和高尚对视了一眼，飞快朝着营地跑去。
营啸有多可怕经历过的人想起来都是噩梦，那个时候的人已经不是人了，而是别的来自地狱的某种东西，他从喉咙里发出的是野兽临死前发出的哀鸣，这个声音很快就会传染给其他人，如果不在开始营啸的时候立刻掐灭苗头，整个营区的人谁都别想活着出来。
陷入营啸的人永远别指望他能清醒过来，不将他身边所有活着的东西杀光他是不会冷静的，历史上曾经有一支万人大军在经历营啸后只剩下五百人，夜袭如果制造了营啸也就达到目的了，在打仗的时候还能克服，回了家重新回到安全的内地后，那些退伍兵首先要面对的就是如何让自己从野兽重新变成人，不然他的媳妇没发再跟他一起过日子了。
王守善很庆幸，至今都没有发生跟其他人一样因为噩梦惊醒失手将自己枕边人掐死的事故，战场创伤和天灾创伤让人变成了惊弓之鸟，这帮流民很多都是经历过地裂级别地震的。人的心比人自己想象得还要脆弱，所以发起战争需要一个借口，李世民远征高句丽就用了复仇，只有这样杀人的时候自己的心才不会受伤。
如果不欺骗自己的话，那么人就会怀疑否定自己过去做的一切，楚国人一开始是为了复仇而屠秦国的城，当刘邦用一群女兵来对付楚军的时候，他就达到了瓦解楚国军心的目的，那些江东儿郎已经从受害者变成了加害者，他们成了女兵誓死抵抗的禽兽。
男人一辈子都长不大，在心里一直有个年幼的自己，那个少年代表的是纯洁和善良，越是耿直的人，越愿意保持自己纯真的一面，怀疑自己的动机会让人失去战斗的动力，即便是楚国人也会变成跟羊一样温驯。
在旷野里迷路的小孩会因为恐惧喊娘，很多人临死的时候也会喊，这种让人崩溃的噩梦会一直持续六年，直到轮到他回家为止，但是他的身体回去了，有一部分灵魂却永远留在了战场，这也是为什么会停止番上宿卫的原因，不只是钱的问题，发生营啸是很恐怖的，有可能军营周围的平民也遭到冲击，军营总是选择远离居民区的地方，可是老百姓却往那边靠，最终将军营给包裹起来了。
骊山阅兵仪式曾经有大军经过，那边应该有很大一片校场，现在也变成了民宅，下次阅兵仪式在哪里进行成了问题。
阅兵是少数能在和平时期保持一点战力的办法，而且用处不大，仪仗马和战马不一样，虽然都是经过训练的，可是在面对鲜血时表现是不一样的。
幸好营地里有辛云京看着，那五十个彍骑担当他的亲兵时不遗余力，乔家兄弟也出来了，他们看到王守善时眼神有些躲闪，他这才想起来自己把他们冷落了。
要论战斗经验，幽州人是绝对高于这帮老爷兵的，不过要说服乔家兄弟和幽州人配合也不容易。
贼你妈，他老婆不能陪，从西北绕了一圈又回这臭哄哄的军营里了，还要体贴照顾这帮壮汉的少女心，那眼神和表情跟吃醋有什么区别？
山西老陈醋酸，幽州的酸菜也酸，该怎么把这两种味道合二为一呢？
“刚才发生什么事了？”王守善问辛云京。
“这两个人，无缘无故打起来了！”辛云京指着被彍骑摁在地上的两个人道。
“你们为了何事斗殴？”王守善问。
“狗官！关你屁事！”其中一个流民半边脸镶在泥里，梗着脖子大喊道。
“从你踏进这个营帐的门开始，你就不是民了。”王守善笑得露出一口白牙，抽出刀，用刀尖指着流民“你们，所有人都必须听从军令行事，敢有违抗者，格杀勿论！”
流民看向他的眼神有畏惧，不少人下意思得往后退了一步。
“你们还记得什么是府兵吗？”王守善提高了嗓门大喊“和平时期你们是民，战争时期你们就是军人，现在外面有乱党，知道你们战力不行，才让你们去保护粮道，明天一早就要开拔，这么晚还不睡觉干嘛！”
“我们帮你打仗有什么好处！”一个流民在人群里喊道。
“混口饭吃，你觉得怎么样？”王守善冷笑着说“你们要是沦落到乱世也会成为乞活军，为了生存和官府合作，要是有人觉得不想跟我合作没关系，现在就可以走，但是要是谁敢在城里为非作歹我就杀了他！”
“那这个人呢？”站在第一排，一个瘦弱的流民指着趴在地上的那人。
“查清楚事情原委，该军法处置就军法处置。”高尚这个时候沉声说道“我数到一百，如果我数完了还有人在营盘上乱晃按照夜传刁斗斩首，一、二、三……”
高尚开始数了，一开始没人动，好像还在心存侥幸。
“来人，上军棍！”王守善大喊“给他们二人一人二十军杖！”
军杖是要脱衣服的，这军营里有没有女人，上衣直接用撕的。
布匹碎裂声让围观的流民开始退后，等棍棒开始打下来之后回营地的速度就变快了，高尚只数到六十，营盘上就没有一个人走动了。
“辛云京，你来负责处理这两个东西。”王守善在走过乔家兄弟的时候对他们四人说“其他人进来开会，准备明日出战！”
乔二郎的脸上这时才露出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