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越下越大了。
叶青在夜色中疾行,身后的足迹被不断落下的雪花迅速掩埋,仿佛从未有人走过。他穿过城东的荒地和废弃的菜园,绕开有守卫巡夜的街口,最终在柳条巷的一处偏僻角落里停下脚步。
他没有直接回叶远山的小屋,而是先绕到了柳条巷,确认林婉清和陆锦安好。巷子里的积雪很深,那间院子的窗户里透出微弱的油灯光,在雪夜中显得格外温暖。叶青没有敲门,只是在巷口的阴影中站了片刻,确认周围没有异常后,才转身离开。
回到叶远山的小屋时,老人已经睡了。火炉里的炭火还剩下一些余烬,泛着暗红色的光,勉强驱散屋内的寒意。叶青在火炉旁坐下,将那枚漆黑的令牌和那封泛黄的信纸取出,放在膝上。
令牌入手冰凉,表面的扭曲符号在火光中仿佛在微微扭动,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叶青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确认这就是影殿的密令——与他在济世堂地下感知到的法器气息如出一辙,只是更加古老,更加凝练。
他将令牌放在一旁,展开那封信。
信纸已经泛黄发脆,边角甚至有了细微的裂痕,但字迹依旧清晰可辨。叶青在火光下一字一字地读着,将每一个笔画都刻进记忆深处。
“……苏婉之事,已了。”
他将信纸放下,沉默了很久。
了。
一个“了”字,轻描淡写,将他母亲的性命一笔勾销。写这封信的人,用的是那样自然、那样理所当然的语气,仿佛杀死一个人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分内之事”。
叶青的手微微颤抖。
但他没有让愤怒吞噬自己。他闭了闭眼,将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星枢碎片下落不明,仍需追查。”
柳氏在追查星枢碎片。而她不知道,那碎片如今就在叶青的丹田深处,与他的血脉融合在了一起。
“……北境之事有我在,不必忧心。”
北境之事。她在为影殿掌管着北境的布局。济世堂、叶府、翠屏山,全是她棋盘上的棋子。
叶青将信纸小心折好,与令牌一同放入怀中,贴着心口的位置。他顿了顿,又取出了那只黑色石盒,放在掌心中端详。
母亲留给他的东西。
沈渊说,要等到“真正能用到的时候”再打开。
现在,是时候了吗?
他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将它放回了怀中。
还不是时候。
至少,要等到他真正站在叶府门前、直面柳氏和叶擎天的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