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眨了眨眼,没有回答名字,只是指着粥桶:“香香的,大家喝了,会记得今晚是好的。”说完,一溜烟又钻回孩子堆里不见了。
赵政看着她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对周亚夫低声道:“听见了吗?制度要香,百姓得先闻到。不然,条文写得再花团锦簇,也只不过是御膳房里摆着看的冷拼盘,吃不到百姓嘴里,暖不了他们的心。”
这一夜,“粥桶投票”如火如荼。空碗几乎堆满了那只刻字的大桶。唯有三只碗底残留了些许粥底,被发现在角落——后来查明,是李嵩的两个昔日亲信,心怀不满偷偷倒掉的,算是唯一的“反对票”。
子夜过后,粥尽人饱,篝火旁响起了一片满足的鼾声。
翌日,鸡鸣时分,崭新的告示贴在了工地最显眼的位置:
【北境直道第1段 ‘粥桶民意’结果公示】
· 整改方案支持率:97.3% (注:三碗余底,系李嵩同伙恶意倾倒,不计入有效票)
· 即时补选‘百姓监督专员’结果:张老栓(编号:北民-0001)
张老栓看着告示上自己的名字和编号,揉了好几次眼睛,激动得老泪纵横,对身边的赵政哽咽道:“大人…俺…俺一辈子,给人当牛做马,从来没投过票,这第一次…竟是喝粥喝出来的官儿…这…这世道,真的不一样了…”
赵政拍了拍他粗糙的手背,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望向远处洛水奔流的方向,炊烟正从新兴的兴洛城方向袅袅升起。
天色大亮,赵政的马车准备离开。就在他登车时,目光一扫,恰好看见昨夜那个撒花的小女孩“阿藜”正蹲在路边系鞋带。晨光中,她抬起脚,鞋底似乎卡着什么东西,反射出一点金属的光芒。赵政眼神极好,瞬间看清了——那似乎是半块刻着“项”字的铁箭头!
他的瞳孔微微一缩,动作却丝毫未停,顺手将好奇张望的阿藜抱上了马车,温和一笑:“丫头,顺路送你一程。”
马车辘辘起动,赵政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指尖却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
“项”字的箭头…项羽…
他心中默念:看来,这“万民”的代表资格,有人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伸手了。也好,就让朕看看,你这北境都护,究竟想如何代表“民意”。
晨光照在昨夜那只刻字的空粥桶上,桶壁除了赵政刻的那行字,旁边又多了一行歪歪扭扭,显然是刚用石子刻上去的小字:
“民可近,不可下;粥可温,不可凉。”
权力,第一次被“万民”端上了餐桌。
而且,被喝得一口不剩。
剩下的,是唇齿间的余温,以及…暗流涌动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