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霞宫后院的梅花开得正好,清雅的香气随着真正微风拂过面颊,明媚温暖的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春天踏着轻快的脚步,仿佛越来越近了。
……
北蔡王府。
卧室里拉着帘子,阴沉沉的,空气都快要结冰了。杨启昭仍卧病在床,面色比先前还要难看,惨白之中还泛着铁青,若不是那胸口还一起一伏,和一具僵尸快没什么两样了。
“你只要告诉我,是,还是不是?”他有气无力地对站在床头的吴氏道。
吴氏眼角挂着泪水,神态慌乱不知所措,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
“告诉我。”他又有气无力地问了一遍。
吴氏抹了一把眼泪,躲闪着眼神,仍然不敢说半个字。
杨启昭终于怒了,用尽浑身的气力猛然一声大吼:“告诉我父皇有没有答应杨启光上战场就那么难吗!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你怕我会因此想不开吗!”
吴氏吓得浑身一抖,更加没有勇气面对他,腿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带着哭腔道:“王爷,求你不要这样……”
“呵呵,”他忽然冷笑起来,带着沙哑的笑声令人鸡皮疙瘩直起,“你这样不敢承认,显然是我猜对了。杨启光马上就要顶替我上战场立战功了,呵呵……”
“王爷,莫动怒,身体要紧啊!”吴氏带着哭腔的劝说越发显得苍白无力。
“你出去。”杨启昭沙着嗓子道。
吴氏泪眼汪汪地看着床上的他,跪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听到没有,我叫你出去!”他拔高了嗓门。
她又吓得浑身一激灵,不敢再说什么,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抹着眼泪往后退着身子出去了。
阴沉沉的屋子里又只剩下杨启昭一个人病怏怏地躺在床上。
金钩草之毒再猛烈,还不如这当头一棒来得猛烈。那被他骂走的盲弟杨启昭,竟无疑说出了真理那日东宫制壶室里,在场五人之中,既有充分条件给他下毒,又对这结果享受到了好处的,唯有杨启光一个人了。
况且,杨启光还不需要事先猜到杨启昭会去东宫观摩制壶,那天,杨启光是听说了杨启昭在场,事后才赶到的,完全可能那时再携带毒药赶去,傻子都办得到。
杨启昭僵尸一般躺在床上,越是想起杨启光的脸就越气,呼吸也就越艰难。刚才对吴氏那一通大吼又将他仅有的一点中气消耗殆尽,现在的他躺在这阴冷冷的屋子里,真的像个被世界遗忘的弃婴了。
他当然不可能善罢甘休。只是用什么手段报复的问题。
直接向皇上揭发显然并非上策,且不说这事情已时隔多日,证据模糊得很金钩草之毒也不是固定七日潜伏期,而是“七日左右”,这是个模棱两可的说法现在又是战争前夕,皇上不怀疑他窝里斗就不错了退一万步说,皇上即使相信了他的怀疑,也真不让杨启光上战场了,可也只能停留在“怀疑”阶段了,时隔多日,那些该销毁的证据怕是早就销得没影了,他永远都拿杨启光没辙。久而久之,这事大概率就不了了之了。
想到病床前杨启光那张伪善的悲戚的脸他就作呕,一想到今后还要看着这张脸在他面前晃来晃去一辈子,他浑身就抖得更厉害了,也不知是病得发抖还是气得发抖。连想到和杨启光呼吸的是同一片空气都叫他无法忍受。
他想到等他一个月后身体痊愈,等来的会是杨启光的庆功宴和表彰会,他想到庆功宴上杨启光神采飞扬春风得意威风凛凛的样子,他想到他还要笑着饮下杨启光的庆功酒,为“国家荣誉”而干杯……
去他娘的“国家荣誉”!
“啊”他又爆发出一声怒吼,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两只拳头不知何时攥得紧紧,将被单都揪成了皱巴巴两团。
“王爷。”“王爷?”几个下人纷纷提心吊胆地赶过来。
杨启昭坐在床上,面色铁青,两只眼睛瞪得快要冒出火来,似暗藏着杀气,看得下人们胆战心惊。
“怎么了?”吴氏也忙不迭赶了过来,见了床上杨启昭的模样,也惊了一跳。
“去”他阴沉着脸,手往外头一指,“帮我把追风叫来。”
“呃……”大家都被他阴沉的脸吓着,半天没回过神。
“听见没有!”他又吼道。
“啊、这就去……”下人们顿时回过神来,一个个把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神色慌乱地退步出门。
吴氏站在门外愣了一会儿,若有所思。追风是他平日最信任的一个家奴,他在这卧病之中如此急切地要寻找追风,是要作甚呢?
她正细细寻思着,迎头却撞见了他那两道冒火的目光,仍似暗藏着杀气,顿时一个寒噤,也不敢再逗留下去,便只好退着身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