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吟片刻,说:“我手上只有四百多块钱,要不要不你今天先回去收拾收拾,我明天带你去找小张求下情,让他通融下,剩下的五百多就每个月从我工资卡上扣。”潘大爷口中的小张就是张厂长,在他离开原厂之后接替了他原先车间主任的职位,几年之后渐渐提拔到厂里一把手的位置。
八级钳工是技术工种的最高一级,不说整个华夏国,光在雁城,潘大爷就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虽然工作让儿子顶替,自己提前退休。但是他过硬的技术,再退休不久就被别家闻风而来的厂返聘回去。从此之后,除了拿一份退休工资,还额外有份返聘工资,零零散散加起来也有六七十块钱,用大半年来还儿子余下来的罚款问题应该不大。师徒关系在这个时代仅次于血亲,潘大爷相信自己开口的话,小张应该不会拒绝。
原本以为这样的解决方案十拿九稳,男人却面有难色,他嗫嚅了半晌,硬着头皮开口:“爹,您先把那四百多块钱先给我交给厂里,厂里让我今天一定要把罚款交上。剩下的就按您刚才说的,明天我再过来同你一起去找张厂长。”
“事情也不急在一时半会的,钱你娘收着呢,她明天就回来了,到时候一起带过去就是。”潘大爷说到这里,想起儿子以前的劣迹斑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不由狐疑:“我看你开除都没有要钱来得重要,说,你是不是还有别的事瞒着我?”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既然钱在娘那里,那我明天再过来。”男人吓得连连摇头,也不等潘大爷说话,一骨碌就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讨好地说,“爹,快到中午了,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弄。”
“真的没事瞒着我?”潘大爷还是有点不放心,再三确认。男人连连否认,再三发誓。他这才放下心来,折腾了大上午,虽然离中午还有一段时间。但是儿子难得亲近自己,潘大爷脸上不显,心里还是有点高兴。在父母的眼里,子女即使犯错,只要悔过,就应该给他们一个改正的机会,就还是自己的子女。
“吃的都放在厨房,你想吃啥,自己去看。”潘大爷同儿子说话不再硬邦邦,软和了不少,他吩咐,“明天过来时记得把明明也带过来,小芬就别耽误她上班,请个假也要扣不少钱,你现在没工作,要靠小芬一个人赚钱,平时也勤快点,让着点你媳妇,别动不动对着她吹胡子瞪眼睛,给人脸色看,听到没?”
男人边往后罩房走边答应:“我以后让着她。”他在厨房里转了一圈,很快就出来,“爹,煤球没有几块了。”
“这么快就用完了?我记得才买没多久啊。你娘走的时候怎么不告诉我?”潘大爷在后罩房门口张望了会,发现原本放煤球的地方果然只剩下一块煤球。
“可能娘走的时候忘记了吧!一块煤球也不够啊?”
“我记得家里还有票,我去找找。”潘大爷没有多想,转身拿钥匙开门进了正屋,男人也跟了进去,“我帮着找找。”
“嘭你干什你你”一阵沉闷的响声,如重物倒地,紧接着传来翻箱倒柜声,良久男人从正屋走出,把正屋锁上,又出门捣鼓一阵就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