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杰瑞一行人回到了车上。
先前一直守在外面的阿芸,帮忙拿了3瓶矿泉水,接着又坐回副驾驶位上。
车里的隔音挡板还升着,让后排变成了一个私密的空间。
老詹姆斯喝了几口水之后,拧好瓶盖放到一旁,随即抬起胳膊揉了揉太阳穴:
“1.3亿英镑……看样子他也清楚其中一部分藏品的价值,这给了我们摸清赫伯特心理价位的机会。”
“假如我们刚刚直接谈妥价格,不找人鉴定,盲拍下那一间收藏室,他也许会同意。”
“可问题是一旦我们出价太爽快,赫伯特又不是个傻子,肯定会意识到不对劲,反而让他起疑心……”
苏杰瑞正看着手机,忙着和齐老先生沟通。
对方作为沪市博物馆的首席修复专家,鉴定能力也是一绝,经验非常丰富。
跟燕京的周老专家一样,齐老先生也被这批古董的超高价值吓坏了,一发就是一大段文字,同样认为像是“大开门的老物件”,字里行间都透着浓浓的激动!
苏杰瑞发完一段,试图邀请齐老先生过来帮忙的消息之后,手机那头几乎秒回了一个“好!”字。
他不由笑了笑,抬起头看向老詹姆斯,嘴里说道:
“我待会儿就安排一架飞机去接人,上次跟两位华夏的专家合作过,他们的鉴定意见,我非常信得过。”
莉莉安的眉头微微皱着,说:
“现在不一样了,网上的信息那么发达,赫伯特先生应该搜索过。”
“他明摆着做过一些功课,对三彩罗汉雕塑、华夏皇宫里的精品瓷器,价格都有所了解,青铜器平均按照200万英镑计算,显然也考虑到了上面铭文的价值。”
“那些古董的价格一目了然,缺少操作的空间,根据他的报价打个折,然后我们付款就可以。”
“关键是他还没有认出来的那些东西……涉及到一笔这么大的交易,赫伯特先生应该不会那么天真,只相信我们找来的鉴定专家。”
“到时候如果有别人在场,重新估算那些东西的价值,最后恐怕要花两三亿英镑才能打包买下……也许还不止,我也不太清楚具体的价格……”
苏杰瑞觉得整件事情,恐怕不会有想象当中那么顺利。
赫伯特先生在伦敦生活,大概率不太懂那些华夏古董,就像他自己也看不懂那些油画,还有其他国家的艺术品一样。
对于某些东西,可能让人觉得比较有价值,但终究缺少一个清晰的概念。
例如从塔吉瓜斯牧场,发现的那一组鲸鱼石头雕塑。
要不是根据线索,追查到英国的那位雕塑家,有人说“花3000美元买回来的”,他恐怕也会相信,甚至可能还觉得有点贵了……毕竟材质只是大石头而已。
还有莫奈的那一枚老怀表,要不是百达翡丽公司自己跳了出来,很可能早就被他随便丢到了哪个犄角旮旯里,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
没有机会被阳光照射的夜明珠,只是平平无奇的一块绿石头,表面带有一些图案而已。
还有唐代秘色瓷,以及宋代官窑、定窑、钧窑的瓷器,许多华夏人自己也认不出来。
要不是苏杰瑞经常逛博物馆、看拍卖行的拍品信息,也查过一些相关的资料,恐怕只会将它们当做平平无奇的物件。
宋代的瓷器主打一个“感觉”,卖相远没有“雍正粉彩八桃天球瓶”、“乾隆斗彩苍龙教子抱月瓶”、“唐三彩和辽三彩瓷器”等等漂亮。
收藏室里的物件那么多,外行人看不出太大的门道,但只要赫伯特先生随随便便请一位比较了解华夏古董的专家,面对那么多“镇馆之宝”级别的国宝,苏杰瑞这点捡漏的小心思,马上就会暴露出来。
他甚至担心被自己藏到柜子暗处的那些宝贝,也会被赫伯特先生发现,到时候可就……原地社死了。
苏杰瑞有点患得患失,语气当中带着点担心:
“普通带铭文的青铜器,和‘周天子’大墓里的青铜器不一样,这批东西的价值会高出很多,连我都认不出那些铭文上的内容,相信赫伯特先生更不清楚。”
“要不是因为武则天的大鼎,我也认不出那批唐代的东西,看金银搭配的样式,反倒像是欧洲的近代工艺品。”
“还有曜变天目盏,直到我们上次去了东京,我才知道南宋时期还有这种小茶盏,一般人恐怕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曜变’,在华夏也没几个人亲眼看过。”
“收藏室里的这些东西,大多数比较罕见,常见的那些也不太可能被‘卢芹斋’这种厉害的古董商盯上,恐怕连赫伯特先生的祖父和曾祖父,对它们也只是一知半解而已……”
实际上,老詹姆斯和莉莉安同样没那么了解。
但他们最近跟着苏杰瑞接触过许多,勉强也能理解到华夏的精品文物,究竟能有多么值钱。
仅仅凭借一把秦始皇的“镇国神剑”,就能从华夏的银行里抵押贷款10亿美元出来,放眼整个欧美,能达到这个价值的艺术品都没几件。
老詹姆斯的生物钟乱成了一团糟,这会儿再次打了个哈欠,开口说道:
“他目前最在意的,是规避高达40%的遗产税,就看他会不会为了我们的交易,找真正的专家帮忙了……最坏的情况,无非也只是成交价格往上走,依然能帮你把那些现金洗干净。”
莉莉安在一旁小声补充了句:
“还有个问题……赫伯特先生刚刚说过,已经联络上了一位港城的古董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假如对方也过来搅局,那就麻烦了。但我们的优势还是很明显,因为可以协助避税。”
三人之间,你一言我一语,仔细推敲复盘。
不久之后,车队绕过灯火通明的伦敦城,再次回到了位于白金汉郡的“兰开斯特庄园”。
苏杰瑞向阿芸交代了几句,算完时差发现,华夏那边已经快到早上,于是让她帮忙找一架私人飞机,用最快的速度从燕京和沪市,分别把周老专家和齐老先生接到伦敦。
直到洗漱过后躺在床上,他还是有点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主要是那间收藏室的价值,不亚于一座宝藏,实在太吸引人了。
然而整件事情的走向,始终要看赫伯特先生究竟如何选择,苏杰瑞现在能做的事情也不多……除了继续给“财神爷干爹们”画饼,默默在心底碎碎念着财神殿已经开始规划,用来打造“真·金身”的黄金,也即将到位……
当苏杰瑞迷迷糊糊睡着后。
远在东半球的华夏。
在花旗银行顶级贵宾服务部门的运作下,一架新加坡飞机租赁公司旗下的湾流G550私人飞机,被他优先“征用”了。
当地时间的早上7点多钟,齐老先生火急火燎地赶到机场之后,直接坐上这架私人飞机出发。
他在燕京短暂停留,接到同样孤身一人的周老专家,继续朝着北极圈飞去。
考虑到地球是个近乎圆形的球,从北极上空走属于最短的距离,这个季节的北极正处于极昼,舷窗外的大地,是一望无际的白色冰原,让这两位老专家大开眼界。
此时。
齐老先生打开手机微信,再次翻了翻苏杰瑞发过来的图片,突然咂了一下嘴,语气感慨万千:
“早上醒来看见消息,真的吓了我一大跳!”
“我还以为像民国战乱时期,还有改革开放初期那种捡漏的好时代,已经彻底过去了……真没见过像小苏先生这样的人,一个人的运气,怎么能好成这样?”
周老专家也羡慕坏了,把毛毯往上拽了拽,感叹说:
“国内是没机会了,大墓里的宝贝倒是多……但盗墓犯法啊。”
“国外那些老贵族的家里,宝贝确实特别多,曾经有人收到邀请,出国帮人修复文物,看完那些收藏品之后,说眼泪都快掉出来了,比很多省级的博物馆还要厉害。”
“早年没人管那些大墓,甚至有一整个村子的人全部出动,把宝贝贱卖给卢芹斋那样的古董贩子,然后又运到了国外。几十年的时间了,很多大墓直接被搬空了,考古的时候连刻着墓志铭的石碑都找不到……”
齐老先生此刻放大一张图片,指着一组灰蒙蒙的“小青蛙”,语气惊奇道:
“你看这些,像是‘铜错金银’的东西吧?上面还镶嵌了绿松石……看造型似乎是战国时期的‘蛙形镇’,也是上千万人民币的好东西,就这么随便丢在那里。”
“还有这里的酒壶……看器形和图案,像是明朝永乐年间的‘青花云龙纹执壶’。我记得有位收藏大师也收藏着一件类似的,价值好几千万人民币,平时想看一眼都难。”
“旁边的‘玉壶春瓶’也罕见,明摆着是胭脂红珐琅彩的东西,可惜看不到底款,要是出自雍正年间,那又是能拍出五六千万人民币的宝贝。”
“无论放到谁家里,都要小心翼翼供奉着的东西,上面居然全都是灰,还放在这种破破烂烂的木架上……万一这个架子垮塌了,几个亿瞬间打水漂……”
周老专家突然没忍住“嘿嘿”一笑,声音听着有点古怪,他赶紧从自己的手机里,翻出了一张图片:
“你没看出来吧?仔细看看这件小金佛旁边,明摆着就是一件‘汝窑天青釉莲瓣鸳鸯钮熏炉’!”
“这东西实在太罕见了,连一件完整的传世品都没有,只在清凉寺遗址那边找到一些碎片,然后修复出来对外展示。”
“我去河楠汝窑博物馆交流的时候,才知道还有这种汝窑。之前看到图片上出现这东西,我就知道八字不仅有一撇,连一捺都出来了。”
“因为我查了一下资料,它2002年的时候才出土了些零散残片,早年大家根本不知道,更别提仿制一件。当然,有可能小苏先生真被仙人跳了,但没谁会集中把这么多宝贝,放在一起做局吧,毕竟物件越多,漏洞也就越多……”
齐老先生确实不太清楚,盯着满是灰尘的“鸳鸯熏炉”看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要是真的,这一件岂不是能价值三四亿人民币?汝窑已经非常罕见,更别提像这种动物造型的熏炉。”
周老专家挠了挠有点发麻的头皮,再次说道:
“小苏先生只是随便拍了点什么,我们就从图片背景里找到这么多东西。岂不是说明当年流出去的国宝,规模可能比预估的更加惊人?”
齐老先生白了他一眼: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很多东西就在私底下流通,根本不会公开放出来,我们能打听到的消息只有一部分。”
“前段时间,小苏先生给我发了一份清单,里面的很多东西我连想都想不到,居然都在岛国人手里收藏着呢。”
“不过这种事情……我没办法跟你说,之前答应小苏先生保密了……”
周老专家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顺手摘下老花镜,没好气地回了句:
“那你还跟我说?像这样说话说一半,实在是最气人了!现在就我们两个……稍微透露几句?比如有哪些?”
齐老先生很享受这种滋味,只笑着摇了摇头。
事实上,岛国的那位艺术品经纪人“诺兰·铃木”,近期没少花力气,确实帮苏杰瑞找到了不少好东西。
除了之前提过的“夔龙鼎”,还有疑似为宋徽宗的《六鹤图》以外,也包括据说属于乾隆陪葬品之一的“白玉双龙赶珠大盘”。
这件陪葬品,是用巨大的完整和田白玉做成,卖家的报价高达3000万美元。
甚至就连据说已经跟着某人,在岱山坠机烧毁的“乾隆九龙宝剑”,似乎也被收藏在某位美籍日裔商人手中,但诺兰·铃木还没有打听到究竟是真是假。
两位老专家此刻都无比亢奋,明显也体验到了老詹姆斯的快乐。
不过。
考虑到去了伦敦之后,恐怕没什么时间休息就要忙碌,周老专家和齐老先生又聊了几句,还是各自盖上毛毯,强迫自己再休息会儿。
虽然躺在椅子上,没有在自家床上睡觉舒服,但这趟单程的飞行,就要烧掉上百万人民币……实在是让两位老人家没办法挑剔什么。
……
等苏杰瑞一觉睡醒,时间还是伦敦凌晨的5点多钟。
倒时差就是这样,每次总会让他十分难受。
最近伦敦城区的流行病也很严重,苏杰瑞辗转反侧睡不着,索性就在庄园的林子里散散步。
路边的叶片上满是露水,还遇到了一群傻乎乎的“西方狍”,纷纷趴在地上盯着他看,眼神显得格外无辜、弱小又无助。
附近有水,蚊子也多,腿上接连被咬了两三个包,可把他给痒坏了,苏杰瑞赶紧回到了房子里,跟老管家要了止痒的药膏。
当他再次回到客卧里,莉莉安已经醒了,正倚靠在床头刷短视频。
听到门口传来动静。
莉莉安扭头看了过来,声音略显沙哑:
“黑尔家族的人,刚刚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他们已经赶到黑尔牧场,正在为黑尔先生筹备一个简单的葬礼。”
苏杰瑞顿时竖起了耳朵,追问说:
“他们……知不知道阁楼上的秘密?”
莉莉安回想了一下,缓缓摇头:
“我也不知道,但是从语气来看,应该没发现什么吧,还很客气地向我们表示了感谢。”
“不过他们关注的重点,主要是黑尔先生留下来的遗产,尤其是那座牧场还有油田。”
“听话里的意思,似乎没有留下遗嘱,我感觉更有可能的是以前遗嘱被放在保险柜里,但随着房子被那伙人侵占,已经销毁了,只是不知道律师那边有没有备份……”
苏杰瑞点点头,随口回答说:
“我待会儿跟默瑟先生打个招呼,让家族办公室派人和他们谈判。”
莉莉安捂着嘴打了个哈欠,舒服地伸着懒腰,语气带笑:
“嗯,别忘了联络一下响尾蛇石油公司,把之前的勘探报告拿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