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卫士仍在呵呵闲聊。另外两名卫士办好手续,回到马车边。
其中一名卫士目光如利刃,严厉地瞪了两名闲聊的卫士一眼,二人吓得一哆嗦,再不敢多说。
洛邑距离新郑并不算远。一行人就要进入韩国地界。
笔直的官道旁是一处较大的驿站,南来北往的行人在此处歇脚、换车马。距离驿站不远处是一处僻静的树林。
墨玉乘坐的马车停在了密林中,卫士们悄悄改换服饰、装扮。
那名目光严厉如利刃的卫士禀告后,进入马车中,朝墨玉、子越夫人行礼。此人正是周王室三公之一的高太师。
“公主殿下、夫人。即刻就要进入韩国,为安全、保险起见,两名随行卫士已按原定计划换作两位儒家名士陈代、周霄。”
“谢高太师!”
假扮卫士的高太师掀开车帘。对面,两名已换上便装的儒家弟子立在车下,朝墨玉行礼。
“感谢两位义士!”墨玉还礼道。
“拱卫周室、传承礼仪,本是儒者义务。”一名儒者正色道。
见面礼毕,高太师很快放下了车帘。
“公主殿下,两位儒士崇奉周礼,六艺精通,绝对可靠。加上本官、少保、子越夫人均为武行高手,请公主殿下放心。”
“谢谢你们!”
墨玉甚为感动。周王室因衰微已久、长期入不敷出,俸禄微薄,无力封赏,空有一个天下至尊的名号。很多王公大臣、贤能之士都纷纷离开朝堂,改投富裕强大的诸侯国。此刻竟然有能人才士义务相助,实在难能可贵。
一切安排妥当,马车再次启动,走上通往韩国新郑的官道。
大道两旁高山夹峙,枯松倒挂,绝壁危崖,已进入号称“天地之中,崇高惟岳,峻极于天”的中岳嵩山范围。
此山东西横卧、雄峙中原。南部一条沿着山麓的大道为东西必经之要道,尤其行进到二郎石一带,景色更是奇绝无匹。
斧劈一般的山下,是一道好似烤焦的赤色土地。赤土之外,竟是一片茫茫黄沙,意外地形成一派中原大沙漠的奇景。
夕阳西下,更是将温柔绵延的沙海点染成璀璨、幻妙的金色海洋,目眩神摇、令人沉醉。
任凭墨玉有多少心思、多少愁怀,此刻也不禁掀开车帘,长久地出神眺望着这一片金色的瀚海。
路长人稀,正一路望着、欣赏着呢,马车外一个身影“倏”的一闪而过,策马向西。墨玉瞬间认出此人,赶紧令人追赶。
好不容易将此人追了回来,却正是赶回周地鬼谷的张仪。
“哈哈哈,竟然是小墨!太开心啦!”张仪一眼认出一身男装的墨玉,“蹭”地跳下马。
“哈,竟然是张师兄!”
二人相见,甚为惊讶,十分高兴。墨玉屏退众人,领着张仪离开官道,一道走向不远处的沙地。二人坐在沙漠边,抓紧时间聊天。
“嗯,师父没事我就放心了。本来一直担心楚南,这家伙稀里糊涂,怕他耽误了。你是怎么出谷的?师父知道吗?”
回忆前番,墨玉神色渐渐黯淡下来。“因为家中出了事,是师父送我出谷的。”
“哦?不要紧吧?”
墨玉摇了摇头。“师兄,我问你个事,韩国的国相申不害,厉不厉害?”
“厉害。”
“哦?”
张仪打量着不远处几名行商装扮的卫士。“妹子,要不要师兄帮你?”
墨玉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要。师兄,我请求你帮我一个忙,不过,和申不害无关,是另一个忙。”
“何事?”
“关于苏秦。据我所知,他在洛邑想游说周王,谋取官职,被周王草草拒绝,而且被无知的卫士嘲笑,颜面大失。”
张仪闻言忽然笑起来。“呵呵,这有什么关系?大不了去别国嘛。”
“不,好像不是这样。”墨玉双眉微蹙,忧心忡忡。“他和你我不一样。你生性乐天开朗,什么都无所谓。而我……比这更大的屈辱都经历过。可苏师兄……他人老实,性子厚道耿直,爱较真……我怕他几次受挫,一气之下,作出极端的举动。”
“咱们打个赌,猜一猜?上吊、跳井、投河,他会选哪一种?我选跳井。”张仪努力忍着,还是笑出了声。
“讨厌!”墨玉一愣,也笑了。
“你这叫关心则乱、神魂颠倒、产生幻觉。哎呦……真羡慕他,几世修来的福气嘛?”
墨玉担心地朝着西边的天空凝望,落日殷红如血。
“师兄,不是幻觉。他很可能一气之下去了秦国或魏国,我们在路上遇到一队很威风、豪华又张扬的行旅。我家仆从有在洛邑见过他的,说很像他。可我总觉得一定是他。”
“很好啊,如今各国王侯每日都要接待无数登门求官之人,大多千篇一律。威风、豪华些自然与众不同,更易被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