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春的清越响亮的声音传遍了全场。
出言有理有据。剑士想发怒,却无言以对,只能忍住。
腾空阁上,楚王熊商被钟离春的发言吸引,制止住想要干涉的大臣,颇有兴趣地拭目以待。
钟离春出列,走到一名执剑大人的面前,行礼相邀。
一场真正高水准的比试正式开始。
好似烈焰腾空,惊涛拍岸,执剑大人的剑势迅疾、刚猛,招招致命,以图一击而中。钟离春的剑招却好似暗风吹雨、潜移默化,很快又似很慢,终能在最后一刻找出破绽,引剑化解。
数十招过去,执剑大人已是止不住地气喘吁吁,而钟离春却是移形换影,气定神闲。
楚王和众人均被牢牢吸引,不想放过一个瞬间。最终,钟离春一个虚招,将执剑大人引出界外。
另一名执剑大人已是按捺不住,跃下高台,主动请战。
行礼之后,二人再次交手。
此战更是精彩纷呈。此次钟离春不再防守退让,而是剑如流星,主动出击。众人看得眼都花了。
时而天马行空、气势如虹时而快疾飘逸、满天花雨。钟离春好似下凡的天人,将一把平平常常的铁剑舞得龙飞凤舞!
不出三十招,钟离春再次毫无争议地获胜。
楚王情不自禁,大力地鼓掌。众人大多心服口服,一道热烈鼓掌。楚王向身边一名大臣吩咐了几句。
很快,传令官再次登台宣旨。“我王仁厚,赏贤识才。特颁圣谕,宣越人王春面圣听赏。”
钟离春行礼谢旨,而后随着一名司仪大臣一步一步,登上了高高的腾空阁。楚王亲自走到阁前迎接。
“谢王上,我王仙寿万福!”钟离春恭敬叩拜。
楚王请钟离春一道凭栏入座。
“先生技艺高绝,当世少有。能惠临我帮,实为楚国之幸、寡人之福。今日本王不枉此行啊,竟然能一睹如此绝妙之道家剑法!”楚王高兴地赞道。
钟离春却是大方的一笑。“王上慧眼,一眼就见出小民剑法渊源。”
“以无厚入有间,以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正是道家之祖老聃至言。”楚王侃侃道来。
钟离春对着楚王拱拱手。“王上博学高识,令人敬佩。不过,请恕小民无礼,方才小民所示所演,只能属于剑道之末流。”
“哦?”
“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剑者,本身只是下乘之器。”
钟离春一言既出,一名侍立在旁的执剑大人顿时怒了!正想要上前驳斥,却被楚王挥手止住。
“先生此意何解?”楚王认真地问道。
“剑,虽为兵刃之至尊,不过可分为三类。”
“请问是哪三类?”
钟离春正视着楚王,朗朗道来。“第一类,为天子之剑。此剑以白日为锋、明月为锷,昆仑为脊、泰山为环,周室王畿为剑柄、中原属国为剑格,以四方之境来拥绕,以四时之变来经营,制以五行,论以刑德开以阴阳,持以春秋。剑指苍穹,无物在上下临万物,所向披靡。上决浮云、下绝地纪,此剑一出,匡服诸侯,天下皆宁。”
楚王凝神静听,惊奇向往,茫然若有所失。
“先生所论甚妙,可否举出一例?”
“王上此处名为腾空阁,腾空为三皇五帝中颛顼帝之宝剑。据说此剑万军之中,能自行决断进攻之方向,所指之处无坚不克。剑再精妙,仍为凡铁,只有颛顼这般的圣主,才能治文尚武,相法天地,引令剑魄!”
楚王神往地点点头。
“极是。那么,诸侯之剑如何?”
“诸侯之剑为其次。此剑对上效法天地,应照星辰,对下辅助万类、协理四时,居中顺和民意、安定四方。以智勇之士为锋,豪侠之士为锷,以圣贤之士为脊、清廉之士为柄。此剑之用如雷霆之震,四封之内,无不宾服。”
楚王兴致盎然。“如今天下,称得上诸侯之剑可有几把?”
“齐王的工布,秦公之龙泉,魏王之禹王,越王之泰阿……又有几把真可以称之为诸侯之剑?”
钟离春意味深长地一笑。
楚王也是微微一笑。“先生,敢问何为第三类用剑?”
“第三类为庶人之剑。但此类剑有上流和末流之差别。上流者为豪杰之士,除暴安良,为国为民,忠勇为锋,仁厚为锷,智慧为脊。其上上者,可兼有一二类之威势。至于下流者,可以不用说了,好勇斗狠,愚顽昏昧,一念不合,相击于前,上斩头颅、下决肝肺,枉送性命,无益于国,败家损亲。”
楚王沉吟良久、大为感慨。
“甚是!庶人之剑可贵如天子,而诸侯之剑也可沦为末流。”
钟离春执手再拜。“王上仁慧圣明,不愧巨阙之主,执剑方家。”
“哈哈!”楚王爽朗地一笑,站起身。“很久了,难得有一位能如此畅快论剑之人,请先生随本王前往章华殿续谈。”
广场上,传令官宣布本次冬日演练与选新顺利结束,依例赏黜。
各位新晋的剑士回营听候封赏。入选的剑士欣然列队前往,落选失败的剑士则依序退出、离去。
张仪混在失败的剑士里,敬慕崇拜地望着侃侃而谈、潇洒的钟离春。一步一回头,最后一个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