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停止。琴声慢慢地停歇下来,钟离春跪在地上,默默期待。
终于,一个清空美妙的声音在虚空中响起,春风一般亲切、温暖,好似久违的亲人,又似从未离开。
“阿春,请你告诉我,越王和齐国的战事如何?”
钟离春激动得发起抖来。没想到如此诡谲、森冷的环境中,竟能遭遇回家一般的奇妙。
“啊……战事啊?第一场海战,越王无疆侵入齐国海岸,齐国奋起还击,越国突袭登陆的计划破产。无疆正再次调拨兵刃粮草,准备第二次攻袭。阿素前辈……您真的是我的祖奶奶吗?”
声音沉默了片刻。“难怪,连海水都混入血腥,海雾都变作红色,残肢飘入深水水道。这个造孽的世家,还要作孽到几时?”
“啊?您是说越国王族吗?无疆妄自尊大,不思富国安民,一意武力征伐,是自取灭亡之道。”
钟离春急匆匆地说道。
“越王自当自取灭亡,我说的是吴越的铸剑世家。”好听的声音娓娓道来。
“啊?吴越的铸剑世家,不是蹈海消亡了吗?”
“是啊,龙甲早已散失,剑道早已消亡。也好,这个人间世道,配不上真正的豪杰。”
钟离春忽然想起什么。“阿素……祖奶奶,时间紧迫。山门已经打开了,您离开这里吧。萧太爷爷,他在外面等你,他很想见你。”
声音却是无动于衷。“他叫萧湛,你不要相信他。当年蹈海之事,正是因为他的出卖。也是因为我的出卖。”
“啊?这……”
“吴越铸剑,本是一家。均出自吴国干将和越国莫邪的门下,最盛之时,达到剑师两万之众,当年吴越只是小邦,竟能称霸,均得到他们的鼎力支持。”
“原来如此。”钟离春叹道。
“当年越国铸剑国师钟离泉被夫差掳到吴国,曾誓死不屈,不为吴国铸一剑。可是勾践灭吴之后,钟离泉大师发现了他内心的阴暗,决定封剑退隐。可他仍然没能逃脱勾践的清算,和文种大夫等很多功臣一样,不得善终。为了得到钟离泉留下的造剑秘术,大批的第一流剑师被杀害,可是他们为了报答师尊和文种大夫的恩德,没有一个人透露。”
钟离春凝神静听,百感交集。“难怪您会说,龙甲早已散失,剑道早已消亡……”
“龙甲确也是剑道之祖,铸剑一篇正是秘笈所在。钟离泉去世后,秘笈传到了弟子薛烛的手上,却只剩下一篇,为相剑之术。”
“那么主要的部分,一定是传给了您。”
美妙的声音变得有些悲伤。“是传给了他的孙女钟离素,可是她年幼无知,还没有看,就拿去给一个她认为比自己更重要的人。”
“如今韩国的国相申不害吗?”
“正是,申不害原形毕露,想夺取秘笈。可凭着高强的武艺,钟离素一剑划断了帛书,可其中关于打造术的部分仍被夺走。”
钟离春倒吸一口气。“难怪,申不害的术治思想,和韩国的打造技术,怕是都渊源于此了。”
“可是,钟离素的愚蠢还没有停止……当时,吴越的铸剑师们,分化成两个派别,一派决定归隐东海海岛,不为昏君铸剑一派看重了宫廷的高官厚禄,不但决定留下来,而且不断地鼓动越国出兵,锻造兵器,巩固势力,攫取财富。助长和造成了越国70年的贫穷腐朽,穷兵黩武。”
“那么正直的那一派铸剑师,他们归隐海岛了吗?”
声音平淡中交织着痛悔,动人心魄。
“钟离素这个傻瓜,吃一堑,却不能长一智。为了怕秘笈再次被抢,将其中的三分之一交给萧湛师兄保管……钟离素一直以为萧师兄最维护她,萧师兄也是归隐行动的一贯支持者。可是,如今钟离素知道了,定是这三分之一的秘笈让萧湛的内心发生了变化,他出卖了大家。为了怕铸剑之术流入他国,越王带领大军追赶,就在大海的边上……”
后面大约凄惨无比,声音无法再讲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