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葚不好吃,会弄脏衣服。叶南不爱干净,安夏很爱干净。但为了回家叶南不被他爸质问,安夏只能照着叶南衣服上的脏污,复制到自己衣服上。
回到家的两个小花猫,大人们很不解,问:“这是怎么了?”
叶南会说:“学校有孩子偷桑葚吃,弄了我们一身。”
“噢真是坏孩子,两个小乖乖!”
安夏都不用说话,大人自然相信他俩。
其实,叶南从小就会说谎,而且不管说什么,大人们都会相信。所以,安夏那时候很郁闷,“为什么总是要扯上我。”因为他不想弄脏衣服和脸蛋。
“你与我不同,他们就不信我。我们一样了,我说什么他们都信。”
看吧,叶南还是比安夏聪明,也比他调皮。
安夏觉得这样下去不行,总有一天大家会知道他比叶南笨叶南也觉得这样下去不行,总有一天大家会知道他没有安夏乖。
然而那一天都没有出现,因为八岁那年,家里突然来了两位男孩,比他们笨、没他们乖,还带来一个女孩,是他们的妹妹,他们要做哥哥了。
1988年的夏天,安夏第一次见到他妹妹安媛。
在这之前,妈妈做过思想工作,爸爸也来谈过心,但安夏只对叶南说实话
“如果她不认识我怎么办?”
“她本来就不认识你,你们之前就没见过。”
“那怎么办?”
“能怎么办,她是你妹妹啊!”
“我应该怎么办?”
“叫她妹妹啊!”
“叫不出来怎么办?”
“我不知道。”叶南终于被难倒,开始无所谓,“反正又不是我的妹妹。”
“我是你哥,她是我妹,她当然也是你妹妹啊!”
叶南想了想也有道理,不过“可是没有人逼我叫她妹妹啊!但安姨逼你了。”
“那怎么办?!”安夏急了。
看在帮他挑青菜的份上,叶南好心问,“你要我怎么办?”
安夏眼泪都快流出来了,“陪我!”
于是,第一次出现在安媛面前的“哥哥”是两个人安夏和叶南。
叶南还为了防止安夏说错话,提醒安夏将想说的话写在掌心,特别要记得写上妹妹。
哪知道这小子,紧张到都忘记抬手,自然也紧张到脑子空白,无话可说。
还好叶南聪明,在自己的手掌心做了备份。在安夏当哑巴的时候,及时伸出掌心,好让安夏看到那上面歪歪扭扭又是拼音又是字的一行话
你好啊!妹妹。我要请你吃烤红薯摘桑葚啊!
安夏顺利念出那句话,一改开始的结巴和僵硬。那是因为,他看见两个熟悉错别字叶南还是没分清“未”与“末”。
所以,他写出来的“妹妹”不像“妹妹”,唯独安夏清楚那是“妹妹”。这也瞬间叫安夏安心,原来这傻蛋还他身后,鼓励支持他。
这么想来,就不是那么怕了。
2005年的秋天,叶南最后一次看见安夏,他感到从未有过的害怕。
人生的三分之一的时间,叶南几乎是和安夏一起度过,互相见证他们重要的时刻,互相度过他们平淡的日常。
八岁之前,他们几乎是一体。
八岁之后,即使突然加进的三人,也不妨碍他两的亲密。
因为小学总是在语文上故意失分,来到高中,叶南当真语文最不好。而且直到高考前,还分不清“未”与“末”。
“当初就应该是你,抄那几千遍的未。”安夏偶尔这样玩笑。
不过由于小学总是抄字,安夏在高一的时候获得省级书法奖。叶南总是说,“就为这你也要谢谢我小时候让你抄字。”
其实最大原因,还是安夏的努力。
叶南是聪明,所以他得第一轻而易举。但安夏努力,第一对于他实至名归。
高中之后,两人总是暗自较量。特别是高考前,矛盾很多,甚至会争吵打架,但怎样闹他们的情分日累月增,从未减少。
即使后来叶南当兵,安夏也会每年抽出时间,去陪他训练几天。
所以,仔细想来,这三分之一的人生里,叶南从未离开过安夏。
距离上的离开,对他们来说,似乎已经不成问题。因为他们都知道,纵使被全世界离弃,只要对方还在,就会始终如一、毫无条件地支持自己。
只要他在,这世界他就不是一个人。
像影子一般,跟随、陪伴。
他们曾经很像,许多人都说像。他们又那么不像,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哪里不像。
他们是两个人,又仿佛一个人。最终他们活成一个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