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平重心一失,重重摔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
跟过来的两名年轻工作人员脸色一变,快步上前。
“方平站长!”
“别过来!”方平撑着地面想起身。
话音未落,黄毛保安从后腰抽出一根橡胶警棍,抬手朝着最前面那个年轻工作人员小杨的头顶抡过去。
“小杨!”
方平一声喊出口。
小杨身子晃了晃,双腿一软,缓缓蹲坐在地上,一手捂住额头。
哐当一声。
厚重的铁皮大门重重合上,铁门落锁,隔断了里外。
方平撑着地面站起来,手掌蹭破一层皮,泥土混着血丝。
他攥紧拳头,脸上露出了压抑不住的愤怒。
在柳城市质监站干了七八年,大大小小工地跑遍,他从来没见过这般蛮横的场面。
远处路面传来急促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几辆警车刹车停稳,车门接连推开,十几个民警依次下车。
方平连同两名同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一瞬间心里打鼓,海丰集团在本地根基深,他拿捏不准,这批来的警察,会不会和工地那边穿一条裤子。
一名民警往前走两步,警号清晰,白色警领衬露在制服外,目光扫过几人。
“谁是方平?”
方平抬眼,上前半步。
“我是。”
“我们接到指令,过来维持现场秩序,何市长正在赶来的路上,跟我们简单说说情况。”
方平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往下沉了沉,伸手指向紧闭的大铁门。
“里面是海丰循环产业园项目,工程主体存在多处质量隐患,我们多次下达整改文书,拒不执行,今天送达停工通知,遭到保安阻拦,刚才我们的同事被橡胶棍击中头部受伤了。”
民警转头示意身后两名辅警上前查看蹲在地上的小杨。
“先检查伤情,联系救护车,封锁大门两侧,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
......
工地的里面,这里似乎就是一个法外之地。
黄毛保安靠在铁门上,隔着铁皮听见外面的动静,凑到门缝往外瞄,脸色一点点沉下来,掏出对讲机。
“老板,外面来了不少警察。”
对讲机里传来低沉的声音。
“慌什么,我们手续齐全,他们没有搜查令,不能随便进工地,守好大门,不要主动动手,别落下把柄。”
黄毛应了一声,收起对讲机,朝旁边几个保安递眼色。
几个人散开,守在铁门后面,手里的橡胶棍藏到身后,不再露头叫骂,只静静盯着外面。
没过多久,远处又传来一阵车辆引擎声。
何凯的轿车领头,后面跟着住建局几辆公务车,还有电视台采访车陆续抵达。
车子停稳,何凯推开车门下车,灰尘落在裤脚。
他目光扫过地面,一眼就看见蹲在地上,额头渗出血迹的小杨,还有手掌擦伤的方平。
方平快步迎上来。
“何市长。”
何凯目光扫过紧闭的铁皮大门,视线落回方平身上。
“把相关文书带来了?整改通知、停工通知书,全部拿出来。”
方平立刻打开公文包,一叠纸质文件取出来递过去。
何凯随手翻了两页,转头看向身后一众班子成员。
“今天现场会,就在大门口开,住建局,当场说明项目存在的质量问题,媒体全程记录。”
身后记者扛起摄像机,镜头对准铁门和在场众人。
铁门内,黄毛透过缝隙看见外面阵势,心里咯噔一下,再次拿起对讲机汇报。
何凯往前走几步,站在铁门正前方,声音不高,足够铁门内的人听见。
“里面的负责人出来谈话,海丰产业园项目,质监站多次下达整改、停工通知,拒不落实,并且暴力阻碍行政执法,致执法人员受伤。现在,开门。”
铁门里面静悄悄的,没有回应。
何凯侧头看向身旁王辉。
“安排人告知对方,继续拒绝开门、阻碍执法,我们将依法采取处置措施,所有后果,由项目方自行承担。”
王辉微微颔首,安排一名民警上前,对着铁门喊话,把利害讲清楚。
人群里,几名住建局的领导互相交换眼神,有人悄悄往后挪了半步。
海丰集团这个项目背后牵扯的关系盘根错节,之前几轮协调,全都不了了之。
谁都没想到,何凯会直接把现场会开到工地大门口,还带上媒体和公安。
何凯静静站在原地,没有再喊话。
风吹起他衬衫下摆,目光落在紧闭的铁门上,安静等待对方的选择。
铁门里面,对讲机再次响起,这次的声音带着一丝仓促。
“不要胡来,我马上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