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城的车上,车窗外的街灯飞速倒退,光影斑驳掠过何凯眼底。
他靠在座椅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膝盖,心里早已通透。
赵锐这一趟沙屿镇之行,注定查不出任何东西。
哪怕所有疑点、所有村民证词、所有账目漏洞,全都死死指向郝春来,也掀不起半点风浪。
柳城基层盘根错节,这帮人早已拧成铁板一块的利益共同体,自上而下层层兜底,真要动谁、查谁,从来不是看证据,只看立场。
回到市区住处,夜色已经深沉。
何凯没休息,抬手拨通了王辉的电话。
不到十分钟,王辉推门走进客厅,一身风尘,显然刚从外勤岗位赶回来。
何凯抬手推过一支烟。
王辉顺势坐下,指尖拈起香烟叼在嘴边,熟稔点火,吐出一口绵长烟雾,脸上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疲惫。
“何市长,我这把老骨头,快被你从老牛破车榨成高速拖拉机了,昼夜连轴转,压根停不下来。”
何凯靠在沙发上,淡淡一笑。
“没办法,你也清楚柳城现在的局面,到处掣肘,层层牵制,想干点实事,每一步都难如登天。”
王辉弹了弹烟灰,身子微微前倾,眼底收起玩笑,多了几分正色。
“说起正事,何市长,傍晚国道与高平交界的卡口,我们外勤抓拍了一辆有意思的车,您猜猜车里是谁?”
何凯眼皮都没抬,语气笃定。
“郝春来。”
“还真被您猜中了。”
王辉挑眉,沉声补充,“高清监控拍得清清楚楚,车上两个人,正是沙屿镇的郝春来,还有市纪委的赵锐书记。”
何凯指尖的烟顿在半空,沉默两秒。
“两个人连夜去了高平?”
“没错,全程直奔高平市区,中途没停过。”
何凯缓缓吐出一口烟圈,烟雾散开,眼底掠过一丝冷讽。
“有意思,在沙屿镇满口流程规矩、秉公核查,转头就结伴去高平调查问题,这调查方式,属实新颖。”
王辉咧嘴笑了笑,眼底藏着戏谑,继续爆料。
“还有更有意思的,我托一个老同学查了他们的行车轨迹,两人直奔高平的天上人间,那地方我熟,以前在省厅办案子去过一次。”
何凯侧头看他,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听你这语气,还经常光顾?”
“我可不敢。”
王辉连忙摆手,笑得一脸无奈,“那地方消费离谱,我们体制内死工资,一个月薪水不够里面一晚上酒水钱,而且里面的排场、人脉圈子,根本不是普通人能接触的,要不何市长,等这阵子忙完,带您去开开眼界?”
何凯白了他一眼,嘴角勾起浅淡笑意。
“你都消费不起,就我这点工资,怕是进门都不够付茶水费,这种玩笑,私下说说就行,别往外瞎扯。”
他心里清楚,王辉看着吊儿郎当爱开玩笑,实则心思缜密、人脉极广,是自己为数不多能信任的得力人手。
王辉收敛笑意,压低声音。
“说真的,何市长,高平那个天上人间会所辖区分局的一把手,是我警校同班同学,您要是想查查今晚的底细,我随时能开口。”
何凯轻轻摇头。
“你们系统内部的事,你自己拿捏,不用事事问我。”
王辉瞬间懂了他的意思,不再多提这件事,话锋一转,说起另一桩要紧事。
“对了,还有件事需要跟您汇报,顾海亮那边有新动静,他母亲李艾不甘心取保候审被驳回,现在又托关系申请精神鉴定,想靠这个脱罪,您看后续怎么处理?”
何凯语气平淡,没有半分波澜。
“按规矩、按流程办,公事公办,我不插手、不干涉,你们依法依规处理就行。”
“明白。”
王辉起身拍了拍裤子,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语气带着几分打趣。
“那我先撤了,您也早点休息,您这熬夜连轴的干法,要是省城的秦处长看见了,指定得心疼,明天早晨一定会有更炸裂的消息的!”
说完,他轻手轻脚带上门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