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市局提拔年轻骨干,也是他力排众议,把这批实干型年轻人推了上去。
“方平,我记得你之前是普通科员,现在已经提副站长了。”
方平闻言笑了笑,语气真诚,带着几分感念,“托市里的政策,也多亏市长您愿意给年轻人机会,力排众议提拔我们这些没背景、只懂干活的基层人员,我们才能往上走一步。”
何凯摆了摆手,没接这份人情,迅速回归正题。
“不说这些题外话,现场巡查下来,这个项目有没有发现质量问题?”
方平立刻收敛神色,眼神认真地扫过整片工地。
“报告市长,这是我近几年在柳城见过最规范、最扎实的工程项目,全程都是先勘后建、桩基深入岩层,钢筋、混凝土用料实打实,工序一层一验、绝不糊弄,抛开进度慢一点,工程质量挑不出半点瑕疵。”
何凯微微点头。
心里了然,林晓看着温柔,做事却极其稳妥,是真的沉下心做实业,不玩虚的、不赶噱头。同样是外地来柳投资的企业家,和肖仕钧的风格,堪称天差地别。
他话锋忽然一转。
“沧湾镇海丰集团的项目,你们也例行检查过吧?”
方平神色微滞,随即轻轻点头,语气多了几分顾虑,“去过,流程上看着也是按图施工,表面合规,但我们现场巡查,始终心里不踏实。”
“他们没有打桩,直接做的独立基础。”
方平皱着眉说道,“柳城近些年确实没遭遇过超强台风,大家都习惯了侥幸,但近海地块土质松软,底层承载力本就不足,不打桩直接起厂房,隐患太大了。”
何凯静静听着,等他说完才开口。
“设计、勘察环节,你们质监站不监管吗?”
“我们权限有限,有些鞭长莫及。”
方平坦然回话,“我们的监督依据,是设计院出具的合规图纸和勘察报告,图纸怎么设计,我们就怎么核验,没有权限推翻专业设计文件。”
何凯双手背在身后,晚风吹动他的衣角,语气平稳却字字犀利。
“我有个最简单的逻辑,你看对不对,如果设计本身就存在缺陷,那依照缺陷图纸建起来的厂房,必然自带隐患,迟早要出问题。”
“没错,市长。这是根源问题。”方平重重点头。
“我是外行,看不懂图纸参数、算不出承载力。”
何凯语气放缓,带着提点的意味,“但你们是专业人士,心里要有一杆秤,我下午已经提醒过肖仕钧,让他找省外专家重新复检核验。你们后续重点盯紧这个项目,多巡查、多核验,别等出事再补救。”
“我们一定重点督办!”
方平应声落地,随即话锋微顿,神色凝重几分,“而且市长,海丰那个项目,还有个更隐蔽的问题。”
何凯抬眼看向他。
“他们聘请的监理公司,底子不干净。”
方平压低声音,如实汇报,“这家公司之前在省城被住建部门处罚过,核心问题就是工程验收造假、徇私放水,业内口碑极差,我们现在也发现苗头了,现场监理基本不履职,全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纯粹走过场。”
“但我们权限受限,没法直接清退合作监理单位,只能暂时记录报备,干着急没办法。”
何凯眼底微光一闪,面上依旧平静。
监理造假、设计偷懒、施工赶工,三条隐患叠在一起,沧湾镇海丰集团的项目哪里是小问题,分明是埋在柳城的一颗定时炸弹。
他看着方平,语气笃定,字字铿锵。
“你们不用有顾虑,不用畏手畏脚。”
“只要你们依规履职、坚守原则,发现问题就如实记录、依规处罚、坚决整改,真有人找关系施压、暗中刁难,我在市里给你们兜底,我挺你!”
方平眼神瞬间亮了,连日来憋在心里的憋屈一扫而空,腰杆下意识挺直。
基层干工作,最怕的从来不是问题多,而是上头的人腰杆不硬,实干抵不过人情、规矩抵不过关系。
如今市长这句话,直接给他们吃下了定心丸。
一旁的林晓东站在原地,默默看着这一幕,心里门儿清。
何凯今天跑这两个工地,看似随性巡查、走马观花,实则心里早已泾渭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