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书记,您突然提起张县长,是最近和他有工作交集?”
马国城轻轻摇头,指尖在桌沿轻轻点了两下,像是下定了决心,低声道出缘由。
“工作交集倒是谈不上,我们私下是亲家。”
他顿了顿,继续解释。
“我家犬子和张青山的大女儿,大学同学,一路读到研究生,前段时间已经领证结婚了。”
一句话落地,何凯彻底通透了对方的顾虑。
体制内的规矩,人人心知肚明。
一旦张青山查实违纪翻车,坐实问题,直系亲属政审全部受限。
马国城的儿子刚结婚,正是准备考编考公、进入体制的关键节点。
一旦岳父出事,这辈子的仕途基本彻底断送。
除非离婚切割关系,否则终生受限。
何凯脸上依旧从容,语气平和,不偏不倚。
“原来如此,马书记多虑了,我当年和张县长搭班,工作理念差异不小,会上争论、会下分歧都是常事,但我离开睢山之后,彼此再无纠葛,也从没听过他要出事的风声。”
马国城抬手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烟捏在指尖,没有点燃。
他垂着眼,盯着手里的香烟,沉默好几秒,语气里满是无奈。
“何市长,我也就不跟你藏着掖着了,今天过来,确实是心里慌。”
“我最近陆续听到风声,上面现在正在查张青山,动静不小,他一旦真的出事,我家孩子这辈子就毁了。”
“我最头疼的是,我那儿子死心眼,跟他媳妇感情极好,根本不可能离婚切割关系,我这当爹的,眼睁睁看着孩子前途悬在半空,却半点办法都没有。”
堂堂县委一把手,主政一方的父母官,此刻脸上满是为人父的焦虑,褪去了官场威严,只剩满心焦灼。
何凯缓缓点头,语气依旧沉稳。
“我确实没有收到任何关于张县长要被立案调查的消息。”
马国城猛地抬头,眼神带着一丝迫切,追问了一句。
“那秦处长……她那边就一点风声都没透出来?”
这话问得极其隐晦,却句句戳在关键点上。
秦岚身在省纪委核心岗位,手握一线办案信息,嗅觉远比地方干部灵敏。
何凯闻言轻笑一声,微微摇头,语气坦荡从容。
“马书记,您太不了解秦岚的工作原则了。”
“纪委的保密纪律是底线,别说我这个丈夫,就算是她的父母家人,不该透露的信息,半个字都不会多说。”
他身子微微前倾,语气诚恳,实话实说。
“张青山到底有没有问题、会不会出事,我目前确实不知情,但您今天找我,说实话,很难帮上忙。”
“我早已调离睢山,不再插手当地人事案子,空口传言不作数,没有实锤之前,谁也不敢下定论,我要是随便给您承诺,反而是不负责任。”
马国城脸上的期待,一点点淡了下去。
他捏着手里的烟,指尖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丝失望,却又完全理解何凯的说法。
官场沉浮多年,他比谁都清楚规矩二字的分量。
只是儿女前途牵绊在前,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他也忍不住想要登门试探、求个稳妥。
屋内茶香袅袅,气氛安静得压抑。
何凯看着眼前满脸愁绪的一方主官,心里了然。马国城今天看似求人,实则也是变相递投名状。
在柳城、清江这片地界,能一句话定地方干部浮沉的,如今只有他何凯。
马国城看似为儿女前程焦虑,实则也是想借着这件事,彻底靠向自己,在暗流涌动的官场格局里,寻一个可靠靠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