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喧嚣落幕,市委大楼里只剩紧绷压抑的氛围,来往工作人员步履匆匆,没人敢高声言语,人人神色凝重。
按照工作人员指引,何凯走到隔壁的临时接待室,推门而入。
房间里安静的落针可闻,靠窗的沙发上,已然坐着一个男人。
男人坐姿僵硬,脊背微微佝偻,整个人透着一股极致的疲惫与颓败。
眼下挂着两团厚重的乌青,眼袋浮肿发胀,像积满水的水泡。
整张脸血色尽褪、苍白憔悴,仿佛熬了数个通宵未曾合眼。
眼尾泛红,眼白上布满密密麻麻的红血丝,眼底的精气神彻底被抽空。
不用多问,单单这副模样,就足以看出他一夜煎熬、心力交瘁。
听见推门声,男人迟缓地抬了抬头,目光涣散,勉强聚焦在何凯身上。
何凯率先抬手示意,语气平和客气。
“你好。”
男人眨了眨眼,缓了两秒才找回思绪,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浓重的疲惫。
“你是?”
“我是睢山县的何凯。”
何凯迈步走近,语气随和,“今天纯属凑巧,过来探望朋友,不巧撞上了这场意外,也算是跟着受了一场惊吓。”
听到“何凯”两个字,男人眼神微动,僵硬的脸上勉强挤出一抹苦涩的笑意。
他缓缓撑着沙发扶手起身,伸手与何凯轻握。
“原来是何县长,久仰,我是柳城市常务副市长,李守成。”
“李市长,辛苦了!”何凯语气诚恳。
李守成轻轻摇头,抬手用力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语气满是自嘲与无力。
“辛苦有什么用?出了这么大的安全事故,死伤这么多群众,我这个常务副市长首当其冲,责任跑不掉,这时候谈辛苦,太廉价了。”
何凯沉默着点头,没有劝慰。
李守成说的是大实话。
这场大火早已不是单一的意外事故,背后牵扯渎职、监管缺位、利益包庇,甚至极有可能是人为纵火、阻碍办案的恶性问题。
省里已然定调彻查,柳城大半班子的人此刻怕是彻夜难眠,人人自危。
稍有风吹草动,就是连根拔起的动荡。
短暂沉默后,李守成抬眼看向何凯,带着几分试探。
“何县长今天怎么会在柳城?还刚好出现在事发酒店?”
“纯属私事!”
何凯坦然一笑,语气轻松,刻意冲淡压抑的氛围,“我最近轮休,过来找朋友小聚,谁能想到,差点把自己交代在火场里,也算九死一生。”
这话带着几分打趣的诙谐,却让李守成愈发愧疚。
他垂下眼皮,肩膀微微垮塌,语气满是愧疚与自责。
“说到底,是我们柳城班子工作没做到位,监管失守、隐患堆积,才闹出这么大的乱子,还让你跟着受惊,实在抱歉。”
何凯摆了摆手,神色淡然。
“李市长不必放在心上,事情已经发生了,追责问责、整改复盘都是组织层面的事,我只是个外人,平安无事就够了,剩下的,静待组织处理就好。”
他看得通透,既不踩塌对方,也不刻意示好,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李守成抬眼看向他,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