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她尚不懂这句话的分量,直到父亲战死后,祖父毅然辞去官身,佝偻着背带着她们母女辗转流亡,那年,她才八岁。
那时她不懂为何要藏起姓氏,不懂父亲战死沙场后,祖母为何对着空棺哭瞎了眼。直到三年前在乱葬岗找到父亲残缺不全的尸骨,她才明白所谓 “马革裹尸”,不过是朝廷粉饰太平的谎言。
寒风拍打着窗棂,将她的思绪拽回现实。墙上的兵力部署图被吹得哗哗作响,红色标注的防线在烛火中明明灭灭。冷若寒握紧毛笔,在 “万” 字上重重顿出个墨点。一万精兵,足够踏平整个冷府。即便能侥幸守住,那些她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医者、武者,那些学堂里的幼苗,又要折损多少?
她踉跄着走到祠堂,牌位前的长明灯明明灭灭。想起送最后一位战死者入殓时,老族长颤抖着说:“丫头,冷家的根不能断在我们这代。”
她当时挺直脊背许下的承诺,此刻却重如千钧。指尖抚过父亲牌位上斑驳的刻痕,冷若寒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癫狂。
现代的知识在这个时代宛如无根之萍,没有电力,再先进的医疗设备也是废铁,没有工业,连最简单的抗生素都无法生产。
目光落在角落的酒坛上,冷若寒的瞳孔猛地收缩。坛身斑驳的刻痕里,仿佛还藏着蒸馏釜中翻涌的白雾。
那些在小塔空间里反复提纯的日夜,那些因度数不足而被弃用的液体,最终都成了如今这坛 “醉仙酿”。
她忽然想起周明远醉酒时憨态可掬的模样,喉间溢出一声轻笑 —— 或许这阴差阳错的产物,能成为破局的关键?
一阵狂风猛地撞开半掩的窗棂,“砰” 的一声巨响惊得烛火剧烈摇曳。远处,一声迟来的爆竹炸响,闷雷般的声响混着雪粒子扑进屋内。
冷若寒盯着跳动的火苗,眼底闪过一丝决然。她抬手招来凝心凝月,声音不辨喜怒:“明日安排一场团圆饭,府里上上下下,从护卫到家丁丫鬟,一个不落都要参加。
到时候给值守的人每人赏一杯‘醉仙酿’,就说是我赏的新春贺礼。”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小塔挂件,“我会亲自去请族老们赴宴,这场年,咱们冷府要热热闹闹地过。”
凝心凝月对视一眼,虽察觉小姐神色有异,却也不敢多问,领命而去。待两人身影消失在风雪中,冷若寒缓缓闭上眼,掌心贴上心口的小塔。塔内,那座复刻的冷府早已灯火通明,只等它的主人们踏入这场精心编织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