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落在院子里,把地上的青砖照得一清二楚,连砖缝里蚂蚁爬过的痕迹都能看见。
将啸听见远处星辉树林方向传来的动静,先是青丘爬树时踩断了树枝,咔嚓一声脆响在夜空中格外清晰。
然后是星衍老人启动功法的波动,那股星辰之力的气息虽然隔着半座山头,但他依然能清晰地感知到。
他没有过去看,只是坐在那里,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竹椅扶手。
竹椅的扶手被摩挲得很光滑,触感温润。
月亮很圆,边缘清晰得像被刀裁过的。
月光洒在院子里,把竹叶的影子投在地上,随夜风轻轻摇曳,像一幅流动的水墨画。
他想着青丘此刻正在星辉树上经历的痛苦,想着她能否撑住,想着她撑住之后能有多少收获。
他想了很多,但脸上的表情一直很平静。
只是握着扶手的手比平时紧了一些,留下几道浅浅的红痕。
大约过了两个时辰,月上中天的时候,星辉树林那边的动静渐渐平息了下来。
月光下,远处那片星辉树的树冠上,银白色的光芒在缓缓收敛。
像一盏渐次熄灭的灯,光芒一圈一圈向内收缩,最终归于沉寂。
又过了一会儿,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但节奏有些拖沓,像走路的人脚下没什么力气,每一步都踩得不太踏实。
门被推开,青丘站在门口。
她的头发散乱,发髻不知什么时候散了,几缕碎发贴在额前和脸颊上。衣袍上沾满了树皮碎屑和草叶,袍角下方有些地方还被树枝刮出了口子,露出底下白色的里衬。
但她的眼睛很亮。
亮得像两颗被月光洗过的星星。
即使在院中昏暗的光线下,依然能看见她瞳孔深处那一点银白色的光。
她看见父亲坐在院子里。
“爹,你还没睡?”
“等你。”
青丘走进院子,走到石桌边,在他对面坐下。
她伸手摸了摸茶壶,壶壁冰凉,茶已经凉透了。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灌了一口。
茶水入口带点淡淡的枣子甜,冲淡了嘴里那股星辉果的酸涩味道。
她放下杯子,抹了一把嘴角,开口时声音有些沙哑,像嗓子被砂纸打磨过一样。
“这功法确实够疼的。”
“能撑住吗?”
“能。”
青丘又灌了一口茶。
“第一天是最难熬的。”姜啸说,“后面会逐渐习惯。我老泰山当年说过一个道理,身体对疼痛的适应能力比我们想象的要强。不是疼痛变轻了,是你能扛的阈值变高了。”
“老泰山是谁?”
“你外公。”
“哦。”
青丘放下杯子,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微凉。
她想了想,问道:“爹,你当年修炼的时候,也这么疼吗?”
姜啸沉默了一下。
“我当年修炼的时候,没人给我铺路。每一道功法都是用身体硬试出来的,试对了就活,试错了就死。”
青丘看着他,看着他的侧脸被月光照出棱角分明的轮廓。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搁在膝盖上的那只手。
那只手粗糙,指节粗大,掌心和虎口处全是老茧,像一块被火烧过又被水淬过的铁。
手背上有几道旧伤疤,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浅一些,在月光下泛着暗白色的光。
“以后的路,我跟你一起铺。”
姜啸没有说话。
他只是反手握住了女儿的手。
两只手交握在一起,一只粗糙,一只柔嫩,但握住的力道都很稳。
夜风拂过院子,吹动竹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远处天际线开始泛起一丝鱼肚白,晨光在慢慢逼近,像一层薄纱缓缓覆盖在大地上。
清晨的露水还挂在竹叶尖上。
阳光从东边山脊翻过来,把院子里那丛修竹的影子拉得老长,斜斜地铺在青砖地面上,像一幅用淡墨画成的竹石图。
姜啸坐在院子里的石桌边,青丘坐在他对面。
她昨晚修炼到寅时末才回来,睡了不到两个时辰,脸色还有些苍白,眼睑下隐隐能看见青色的血管。但她精神不错。
“爹,我们今天回去吗?”
“不急。,星衍老人说,星辰淬体术的头三天最关键,中断了要重来。你今晚还得去一趟星辉树,等他确认你撑过了前三天的适应期,我们再走。”
“那今天白天做什么?”
姜啸想了想:“去走走,看看星神宫的地势。以后来了,别连路都认不清。”
青丘点头,她正要起身,院门外传来一声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