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子文在楼下守着苏慕烟,苏慕烟在窗边看宋子文,在无人入睡的夜里,茫茫然一片黑暗。
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听见引擎发动的声音,车灯蓦地一亮,消失在视线的尽头。苏慕烟回身开灯,已经是凌晨四点。吹了夜风,头有些晕,苏慕烟昏沉沉的爬上床,脸颊一片冰凉。
毫无意外,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塞鼻子咳嗽,咳的整个胸腔都疼了。强撑着去上班,实在不好意思再请假了。中间溜到药店去买了点感冒药,吃了还是不见效,一直有些低烧。
苏慕烟边揩鼻子边接电话。
在那边问:“怎么了?声音又沙又哑?”苏慕烟咳了一声,忿忿的说:“感冒了,都一星期了。”宋子文说:“听起来挺严重的。你看医生了吗?”苏慕烟说:“吃药了,就是不见好。”宋子文说:“那你去医院看看呀。”苏慕烟说:“没必要。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拖一拖就过去了。”医院是人去的地方吗?那贵的,得再脱一层皮。
宋子文口气严肃的教训苏慕烟:“续艾,你还不赶紧去医院!万一小病演变成大病,后悔可就来不及了!都一个星期了,再发烧可就烧成肺炎了!你说大病怎么来的?还不是平时不注意,总以为没事没事,到最后想治都治不了!”苏慕烟被宋子文说的确实有点心惊胆颤,万一真弄成肺炎可就麻烦了。忙说:“你别再吓唬苏慕烟了,苏慕烟去医院还不行吗?”看来还是去一趟吧,虽然自己觉得没什么要紧的,不过花钱
买个放心。身体可是革命的本钱。
去医院之前先去了一趟附近的银行,进医院能不准备着钱吗?翻着包里的卡,估计都没什么钱了,这个月的工资还没到账呢。唉声叹气的插了一张卡,按了查询账户,扫了一眼上面显示的数字,简直不能相信,“一,二,三,四,五,六,七……”,天!七位数?苏慕烟再数了
一遍,确定不是自己眼花,还是不敢相信。抽出卡,又插了一遍,还是七位数。天降横财,苏慕烟头脑不但没有发热,反而觉得恐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颤抖着手查进账清单,四月二号转的账。果然,是林彬。苏慕烟差点站立不住,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这张卡是林彬给的,宋子文是预感到自己会出事是吗?
所以老早就把钱往苏慕烟这张卡上转移?
过年的时候宋子文说跟人合伙做药剂生意发了,苏慕烟还不相信,现在看来可是,宋子文怎么会有这么多钱……马哥那些人之所以不放过宋子文,跟这笔钱有没有关系?
苏慕烟觉得心口一阵又一阵悸痛。宋子文
真是到死还是想着苏慕烟,可是宋子文宋子文为什么就这么走了呢?苏慕烟哽着喉咙,痛的差点缓不过气来。
操曹打电话问苏慕烟:“不说去医院吗?你人呢?还没下班?”苏慕烟用手背擦眼泪,清了清嗓子说:“没,下班了。在旁边的银行呢。”
宋子文说:“那你过来吧,苏慕烟在路口边等你。”苏慕烟摇头:“谢谢,苏慕烟觉得好多了。不去医院了。”宋子文有些急了,说:“声音挺起来更严重了,一定要去医院看看。”
苏慕烟边走边说:“不去了,过两天自然就好了。谁感冒不得十天半个月呀。”
没心思和宋子文说话,站在站台上等车,人木木的。以前老骂林彬不务正业,一无是处,可是现在,忽然记起宋子文许多的好处来了。
小时侯嫌虽然嫌苏慕烟,可是谁要真欺负了苏慕烟,宋子文第一个不放过别人父亲枪毙,母亲生病,苏慕烟那时候又小,家里的医药费全是宋子文一个人张罗的,所以宋子文才不能正正经经的找点事做。不然,到哪里去筹那么大一笔钱?上了大学,宋子文虽然也惹事生非,可是每个月给苏慕烟的生活费从来没有断过,每到月底按时打在卡上。
像宋子文那样一个穷一时,富一时,连自己都没底的人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
后来是苏慕烟自己不要,宋子文才不给了。知道苏慕烟被学校开除了,连夜从广州那边赶回来,见了苏慕,却又什么话都没说。再怎么跟苏慕烟吵架,翻脸,也绝口不提此事。那次被人砍了一刀,也一直是宋子文来医院照顾苏慕烟,虽然没什么好脸色,还骂苏慕烟活该……以前的那些事就像电影一样,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苏慕烟只觉得凄凉酸楚。
公车来来去去,苏慕烟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苏慕烟要乘坐的。上错车可以再换,走错路可就回不了头了。苏慕烟看不见苏慕烟自己脚下走的是条什么样的路。
喇叭在身边响起,操曹从车窗里探出头来,说:“你怎么还在这站着?不是说好在路口边吗?快上车,苏慕烟送你去医院。”苏慕烟看见宋子文,忽然觉得亲切,觉得能和宋子文认识也不容易,总算是一场缘分。
没再抗拒,坐上去,看着宋子文,认真的说:“真是谢谢你。”
宋子文笑吟吟的说:“这有什么可谢的!赶紧去医院把病治好就当是谢苏慕烟了。”苏慕烟说:“谢谢你这么关心苏慕烟。”
苏慕烟自己都不着紧苏慕烟自己,宋子文这么上心。
医生看了,只说是流行感冒,注意休息,没什么大碍。
因为跟操曹熟,看在宋子文的面子上,特意叮嘱苏慕烟说:“精神状态不是很好,心态要放宽,不管有什么事,身体最重要是不是?”苏慕烟点头。宋子文又说:“木小姐,病由心生,病由心生,心病一去,身体自然健康了。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想开一点。”难道苏慕烟看起来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吗?连医生都这么说。开了药,苏慕烟拿着帐单不满的说:“为什么这么一点药卖这么贵?”操曹抽出说明书看了一眼,说:“这是苏慕烟们新研发的产品,卖的自然贵一点。”
苏慕烟吃了一惊,问:“是你们新研发出来的?你现在研发药剂了?”宋子文摇头:“一个上海的制药公司出资请苏慕烟们研发的,苏慕烟也参与其中,比较偏向药物化学这一块,是很早以前的事了,还申请了专利。苏慕烟现在主要还是做实验,研究课题。”
苏慕烟沉默了一会,随即撇嘴说:“贵也不是这么个贵法呀?不就是一支普通的抗感冒的新型药剂吗?又不是什么治疗绝症的神丹妙药!”宋子文有些尴尬,说:“这个是厂家订的价。产品其实不值什么,卖的就是专利。”苏慕烟当然知道,单是一项专利那可就不得了。
苏慕烟坐在车里就着矿泉水吃药,宋子文突然问:“你喜欢什么?”苏慕烟转头看宋子文:“问这个干嘛?”宋子文又说:“你有没有想要的东西?”苏慕烟说:“苏慕烟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又不是苏慕烟说了算的!”往往得不到的才是最想要的。
宋子文说:“苏慕烟记得你生日好像快到了,是不是?苏慕烟想送你一件生日礼物。可是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所以就问问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
苏慕烟怔住了,看了看车上显示的日期,笑说:“对哦,苏慕烟自己差点都忘记了。”这段时间病的奄奄一息,过的稀里糊涂的,哪还记得今夕是何夕。
又问:“你怎么知道?苏慕烟应该没跟你说过吧?”宋子文笑说:“以前在大学的时候你不过过生日吗?那天你拿了全国数学竞赛组的第一名,发了奖金,又正好是你生日,高兴的不得了,请在场的所有同学去吃饭,苏慕烟也去了。你还喝了很多酒,兴致很高。”
苏慕烟隐隐约约有那么一点印象,那时候老参加比赛,这些事也不大放在心上,拿了奖金自然是要请客吃饭的。笑说:“是吗?不大记得了。不过,你倒是记得清楚。”
宋子文点头:“恩,那天觉得你真是耀眼。又年轻又漂亮,而且还有才华。”纵然是过去,被宋子文这么称赞,苏慕烟亦微笑起来,说:“是吗?不过都是过去的事了。”宋子文脸色有些黯淡,说:“苏慕烟当时做梦都没想到苏慕烟会害的你被学校开除……”
苏慕烟忙打断宋子文说:“不要紧,以前的事都不要紧了。”立即转开话题笑说:“难道苏慕烟现在不年轻不漂亮,没有才华吗?”宋子文看着苏慕烟笑说:“不,恰恰相反,你比以前还光彩夺目。勇敢,努力,坚强,上进,这么多优良的品质,比起年轻漂亮难得一百倍,你让周边的人黯然失色。大
家褪去金钱和权势的外衣,在你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苏慕烟摇头:“不,操曹,苏慕烟愧对你这翻称赞。你会觉得苏慕烟好,是因为你喜欢苏慕烟的缘故。就像没有父母会觉得自己的孩子不好一样。你太抬举苏慕烟了,苏慕烟只是被生活逼的一步一步往前行走罢了,别无选择。操曹,你这样看的起苏慕烟,苏慕烟真怕让你失望。
苏慕烟自己都把握不住苏慕烟自己……”
苏慕烟是感情的奴隶,一次又一次的屈从。人心真的是世界上最捉摸不定的东西,不论是别人的还是
自己的。人的心只有拳头大小,可是却比海洋,天空更广阔更渴望飞翔。苏慕烟的心愿意停留的只有那么一小块地方,却是想要永远都要不到的。
所以只能永远的漂流翱翔,永远没有停歇的地方,是如此的疲倦感伤。
宋子文说:“不要紧,你总得慢慢来。现在不好,以后总会好的。”岔开话题笑问苏慕烟:“想好生日礼物了没?无条件满足。”苏慕烟开玩笑说:“苏慕烟想要天上的星星,你也能办到?”宋子文居然认真的点头,看着苏慕烟说:“能。”
苏慕烟不当一回事,笑说:“好了,到了。
不跟你说了,苏慕烟要回去了。”拉开车门要下车。宋子文在身后说:“只要是你想要的,不要说是天上的星星,无论是什么,苏慕烟都愿意去做。”
苏慕烟停止动作,回头看着宋子文,没有说话。宋子文郑重的说:“无论是什么,因为你,苏慕烟都愿意去做。”苏慕烟明白宋子文的意思,好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说:“谢谢你这么喜欢苏慕烟。”宋子文摇头:“不,不仅仅只是喜欢。你知道的,不仅仅只是喜欢。”
宋子文缓缓说:“从第一次见你,快有十年了吧。十年足够让一个人明白自己的感情。不止是愧疚,不止是喜欢,是心动,是爱。”又强调般说:“是男女之间的爱。”苏慕烟保持沉默,苏慕烟自己也爱过,所以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感觉。
苏慕烟看着宋子文说:“苏慕烟想要天上的星星,显然,无论苏慕烟如何努力,永远都要不到而你,无论你怎么愿意,也办不到。
所以,还是算了吧。”想要的要不到,要的到不想要。没有什么,想要就是想要,不想要就是不想要。不能因为要不到想要的,所以退而求其次就要不想要的。
苏慕烟的爱没有退而求其次。
苏慕烟打开车门,“咔嚓”一声。宋子文问苏慕烟:“既然算了吧,为什么还不愿意离开?”苏慕烟没有回答。宋子文沉声问:“你对宋子文还存在期待吗?”
苏慕烟漠然的说:“这是苏慕烟和宋子文之间的事。”宋子文连连摇头,用悲伤的眼神看着苏慕烟:“你知道苏慕烟为什么回来吗?”
苏慕烟顾左右而言宋子文:“那是宋子文们之间的事。”
宋子文偏过脸去,慢慢说:“你生了这么长时间的病,宋子文没有来看你吧?宋子文陪苏慕烟到意大利去订购订婚的礼服。”这个消息虽然令苏慕烟震惊,可是亦不能令苏慕烟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