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挣扎着,声音沙哑而急切:
“童山……童山愿降!”
“恳请大贤良师开恩,饶我一命!”
“童山愿效犬马之劳!”
梁进闻言,倒是微微意外。
在他的印象之中,北禁军统领童山,一直高高在上,孤高冷傲。
他参与谋划皇城局势,乃是京中不可忽视的重要人物。
况且此人年过花甲,又世受皇恩,还是顶级高手之一。
这样的一个人,应该是死战不降。
此时,他却要哀求投降?
童山垂下头,声音里满是苦涩:
“康宁公主……不,女帝陛下乃先皇嫡脉,天命所归!”
“那篡位的赵御,得位不正,倒行逆施!”
“老臣……老臣早有归顺之心,日夜盼望能为女帝陛下尽忠!”
“此番随军南下,正是老臣为接近女帝陛下,拼死向赵御请命而来!”
他嘴上这样说——
心中却充满了无尽苦涩。
自从上一次京城皇位争夺之中,童山站错队伍之后,就备受新皇赵御排挤。
之后,他不得已投靠镇国公牧苍龙,想要来镇压太平道,建功立业。
可是……
随着他来到军中,他却发现自己对于这些边军来说,依然是一个外人。
军中但凡有重要军情,刘博和手下人从来不告诉他。
他们议事的时候,他只能站在外面等。
他们决策的时候,他连插嘴的资格都没有。
他们……从来没有把他当成自己人。
如今——
刘博死了。
边军也败了。
就在陆倩男想要砍下童山脑袋的时候,童山忽然想通了。
他的前途,早已经注定毁了。
功名利禄,已经在离他远去。
可谓是……失意又失败。
所以。
接下来的人生,他只为自己而活!
京城容不下他,军队也容不下他。
那他何不投降太平道?
不仅为了活下去,也能谋求另外一条出路。
若是以后赵惜灵真的夺得帝位,那他依然还可以重获功名利禄。
若是赵惜灵和太平道败了,那他大不了逃离大乾,在另外的天地定然也能闯出一番成就。
总之——
他只为自己而活!
一切的荣誉、尊严、脸面等等,他都已经不在乎了。
大贤良师?
女帝赵惜灵?
说实话,这些人以前他一个都没看在过眼里。
但现在……
都无所谓了。
说到这里,童山强撑着身躯,重重拜了下来:
“恳求大贤良师……”
“给老臣一个……为女帝陛下效忠的机会!”
梁进闻言,倒是有些迟疑。
他并不信童山是真心来投诚的。
只不过是为了活命,才选择投降。
若是旁人,杀了就杀了。
可童山毕竟是二品武者,又曾在京城身居高位。
若是将其收入麾下,那么对于朝廷的震动,将会十分巨大!
而对于太平道的影响力,也必然暴涨!
以后别的高手和官员,看到太平道能够善待降将童山,那么他们以后直接投靠太平道,或者在逆境之中投降的概率,也会大增。
但问题也在这里。
童山武功太高!
他若是耍心眼,那么关键时刻恐怕会坏事!
正当梁进迟疑的时候。
一旁的巫灵,仿佛看穿了梁进的犹豫。
她不由得笑道:
“嘻嘻!”
那笑声,带着一丝狡黠,一丝得意:
“夫君啊,遇到难解决的问题,要学会请教你的贤内助嘛。”
梁进闻言,心中一动。
他看向巫灵:
“莫非你有良策?”
巫灵小手一扬。
她的掌心,多了几粒虫卵。
那些虫卵,细小如芝麻,在火光下泛着幽幽的暗红色光芒,仿佛里面孕育着什么可怕的东西。
“寻常二品武者,气血如炉,内息浑厚,外力蛊虫难以侵入分毫。”
“但此刻么——”
她看着跪在地上的童山,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笑意:
“他重伤濒死,气血衰败,内息散乱,正是下蛊的绝佳时机!”
她顿了顿,将那虫卵凑到梁进眼前:
“我这里有种‘蚀心脑神蛊’。”
“一旦种入脑中,其人之生死,便在我一念之间!”
“若他心甘情愿,放开防备,让蛊虫入脑,生死任我掌握。”
“那留下他,也未尝不可。”
“若他心怀鬼胎,抗拒蛊虫……”
她的声音,陡然转冷:
“那便证明其降心不诚,杀之,何须犹豫?”
梁进闻言,满意地点点头。
这个办法,倒确实是可行。
巫灵这种控制人生死的手段,倒是能够帮助梁进解决很多麻烦。
而童山听了,尽管心中百般不情愿,却也知晓自己如今再也没有别的办法。
“我……我愿意。”
他苦涩说道。
那声音里,满是无奈,满是屈辱。
可他没有选择。
巫灵当即化为一道黑影!
那速度快得惊人,如同一道黑色闪电,猛地落在了童山的面前!
她一把抓住童山的头颅!
那小手苍白纤细,却有着惊人的力量!
她猛地一抬,将童山的脑袋扬起!
跟着巫灵手指一弹!
那几粒虫卵,立刻飞入了童山鼻腔深处!
童山只感觉,鼻腔之中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那感觉,痒痒的,麻麻的,却又带着一丝诡异的刺痛!
他本该运转内力,将其彻底震碎排出!
可他知晓,自己现在要是这样做了,只有死路一条!
他只能任由鼻腔之中的蛊虫,朝着自己鼻腔深处爬去!
那蛊虫,仿佛有生命一般,在他体内缓缓蠕动!
一路向上!
向着他的大脑!
向着他的灵魂深处!
最后——
他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疼!
那头疼,如同千万根钢针同时刺入大脑!
他惨叫一声,浑身抽搐!
可那痛感,来得快,去得也快。
片刻之后,痛感消失。
仿佛脑中那蛊虫,已经彻底潜伏隐藏,再也察觉不到。
童山不由得心中一沉。
他知晓,蛊虫,已经被下好了。
果然。
巫灵身形一动,再度回到了法坛之上。
她居高临下,俯视着跪在地上的童山,声音里带着一丝森森的阴毒:
“童山。”
“以后你的这条老命,就捏在了我和我男人手中。”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
“你若是不听话——”
“会死得很痛苦的。”
那声音,如同从地狱深处传来,让人不寒而栗。
童山跪在地上,却说不出话来。
梁进却笑了。
那笑容,温和而慈祥,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既已弃暗投明,入我太平道门,当赐符水,得享道尊恩泽。”
符水可以治病,可以疗伤。
甚至可以修复蛊虫对人体的伤害和清理一些毒素。
但是,符水并没有直接杀死蛊虫的能力。
就比如——
人被砍伤之后,医生可以治疗病人伤情,但是没办法阻止病人伤好后继续被人砍。
这蛊虫对于人体来说,就是一种外来的伤害者。
所以此时梁进赐下符水,倒是不会同巫灵的蛊虫产生冲突。
陆倩男当即取来九节竹杖,端来符水。
那符水,清澈透明,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晕。
仿佛蕴含着神奇的力量。
随后。
陆倩男扬起九节竹杖,点在了童山的头顶:
“童山!”
她的声音,庄严而肃穆:
“你可诚心皈依大道?”
梁进很忙,自然不可能浪费时间去主持入道仪式。
所以平日里,太平道的入道仪式都是由各个祭酒主持。
而遇到重要人物入道的时候,作为神上使的陆倩男便会亲自主持。
童山回答:
“弟子童山……诚心皈依!万死不悔!”
那声音,虽然沙哑,却还算坚定。
陆倩男当即将符水递到童山面前:
“喝!”
童山接过符水,一饮而尽。
那符水入腹,清清凉凉,带着一丝淡淡的甜味。
他原以为,这只是简单的符水,不过是走个入教的过场而已。
可谁知。
下一刻!
童山只感觉,一股温热的暖流,从腹中骤然升起!
那暖流,如同春日的阳光,瞬间弥漫全身!
它所过之处——
那些烧伤的皮肉,开始迅速新生!
焦黑的皮肤,一片片脱落,露出下面新生的、粉嫩的肌肤!
那些撕裂的伤口,开始迅速愈合!
血肉蠕动,飞快地生长,填补着每一道伤痕!
就连被烧得沾黏在一起的眼睛,也终于彻底恢复!
那眼皮,缓缓睁开。
那双眼睛,重见光明!
短短十余息之后——
童山的伤势,竟然已经好了八九成!
他的外表容貌,更是已经彻底恢复!
他站起身,看着自己的双手,看着那新生的肌肤,看着那完好无损的身体。
他的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这……”
“这怎么可能?!”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震撼:
“原来这符水,竟然真的这么神奇?!”
他早就听说过,太平道的符水神乎其神。
但他一直以为,那不过是无知愚民乱传的谣言而已。
那些愚民,没见过世面,遇到点神奇的事就大呼小叫,把什么都当成神迹。
可这一刻——
他确实真正体验到了!
这符水的各种神奇传闻,当真一点都不为过!
甚至符水的疗伤治病效果,使得见多识广的童山也只感觉大受震撼!
“难怪……”
他心中暗暗惊讶:
“难怪太平道能短短两三年间,发展成燎原之势。”
“原来这大贤良师,竟然真的有一些神乎其技的手段!”
他抬起头,看向法坛上那个端坐的身影。
那目光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轻蔑与不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
有敬畏,有期待,也有一丝……
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希望。
或许——
大贤良师如今身边高手众多,又有这般本事,以后说不定真的可以成就一番事业。
或许——
到时候,他会为今天的投降之举,感到的不再是耻辱。
而是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