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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三章 滁州之战(2)

有郭氏亲手缝得绸缎芴头,也有弦儿纳得牛皮战靴,还有左灵儿用炭笔画的两个奶娃子——正是李奕那尚在襁褓中一双儿女:硕哥儿与宁姐儿。

摇曳的烛火将物件的影子拉长,在营帐上跳动。李奕的目光温柔地拂过这些牵绊,最终停留在那一小堆颜色各异的平安符上。

他伸出手,指尖在一众符箓中捻起一枚,这是符二娘从汴京大相国寺代求的那枚。

李奕将平安符攥在手心摩挲,温润的触感自掌心蔓延。但他的思绪却如脱缰野马,飘向了硝烟之外的汴梁深宅。

功名富贵,世人皆羡。位极人臣的显赫、帝室姻亲的荣宠、执掌殿前精锐的权柄……在这个乱世烽火、人命如草的年代,李奕所拥有的一切,足以令天下九成九的人梦寐以求。

较之无数连饭都吃不饱的人,他的境遇何止云泥之别?

然而,人心如壑,永难填平。当生存的困顿被跨越,更高的欲求便如藤蔓般疯狂滋长。等真正拥有了荣华富贵,还会迫不及待地想要更多。

而且不只是权力、地位、声名……在这些眩目的光环之下,其实李奕如今最缺的是安全感。

这念头若说出去,怕是要惹人嗤笑。圣眷正隆的皇帝姻亲、殿前马军司都指挥使,竟会缺乏安全感?

可唯有李奕自己清楚,这份不安源自何处。特别是现在有了老婆孩子,有了一大帮他牵挂的家人,构成了他在这冰冷乱世最珍视的“家”。

而“家”的存在,本身就如琉璃般脆弱。他急需更强大、更稳固的力量,筑起一道足以隔绝一切风雨的高墙,方能护得身后周全。

故而,滁州之战,他不能败,更败不起!

即便世宗柴荣念及旧情与姻亲,不会因一战之失而严惩,李奕也绝不容许“失败”二字烙印在自己身上。

他深知,人生际遇的腾飞,往往系于那稍纵即逝的“机缘”。

或得贵人提携,或遇时势剧变,总需一股沛然莫御的外力,方能推开那扇通往更高处的门扉。

而机会这东西,才是最难得的!

李奕已经做到了最难的一步,紧紧抓住了天大的机会,获取了世宗柴荣的信重。

但想要巩固住这份信任,需要一直向皇帝展现自己的价值……那就是能打胜仗!

前不久,李继勋的境遇,便是近在眼前的警钟。

这位曾经的禁军大将、历史上义社十兄弟之首,只因一时的疏忽大意,就被打发去藩镇做个空有虚名的节度使。

表面看仍是封疆大吏,实则未来权力中枢的博弈,已经没有他的份了。

因为时间最是不等人,攻打南唐的战事错过,后面再想遇到这么好的机会,还不知要到猴年马月。

而未知才是最可怕的!

不知过了多久,李奕收敛起思绪,起身下床掀开门帘,走到外间悬挂的巨幅舆图前。

昏黄的烛光下,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标注着“寿州”、“定远”的地名,最终定格在用朱砂圈出的清流关三个字上。

“清流关天险,强攻乃下策。必须要把皇甫晖逼出来……”李奕喃喃道。

忽然,他眉峰猛地一蹙,仿佛一道电光撕裂脑海中的迷雾,某个模糊的念头如游鱼般一闪而过。

李奕立刻闭上双眼,摒绝外物,仔细在脑中推敲着……无数碎片在飞速地碰撞、组合。

“有了!”片刻之后,他猛地睁开了眼眸。

或许是一直惦记着皇甫晖,有几个剑走偏锋的法子,在李奕的心中逐渐成型。

不过他对皇甫晖了解不多,对方的事迹多是前世从史书中得知的,一切都在脑海里模糊地构思而已。

谁也不知道用上去之后,他会不会顺着你的想法来?

当然,试一试也无妨……李奕深吸一口气,当即喊来守在帐外的亲兵。

“速召赵普、楚昭辅和王仁赡三位从事来见我!”李奕语速极快道。

亲兵躬身领命:“喏!”正欲转身。

“等等……”李奕忽又抬手叫住,“把那随军的行商李全也一并唤来!”

“遵命!”亲兵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帐外夜色中。

李奕转身回到里间,抓起一件裘皮大氅披在肩上,然后又走回到外间的桌案前。

跳动的烛火映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而他脑中的念头也逐渐清晰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