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这仓里的那些老鼠,我记得前几天仓里就拽出来一只20多斤的打死了。你说那么大的一只这是得偷吃了多少年的粮食?周围人都快饿死了,它们可倒是吃了个脑满肠肥。”
“耗子算个屁啊,损耗最凶的从来都不是野鼠虫害,”那年长的漕头压低嗓音,眼底藏着憎恶,“咱们这里还是小打小闹,听说京城里的库丁都特意缝制能夹带粮食的衣裤,唤作裤裆仓,每日进出都私藏米粒。他们把粮食带出来,街头小贩就在墙外接应转运,日积月累就这样地偷取漕粮,那颗远超过老鼠糟蹋的数目了,谁都知道,但是谁敢说?”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又说起兑运制度的弊病:朝廷只按原定税额征粮,地方却层层加收耗资,百姓实际缴粮直接翻倍,层层损耗掏空漕运,所有亏空,最终都尽数压在了最底层的农户身上。
然后众人又聊起了码头庞大鼠群的由来,京城百万军民每年依靠400万石漕粮度日,折合近4.8亿斤,整体损耗常年维持两至三成,每年都有上百万石粮食白白流失。就算保守估算仅有千分之一漕粮落入鼠口,也足有480万斤粮食都进了鼠口里,他们这片四方粮运集散地能滋生出这样多的大个儿老鼠,早就已经不足为奇。
谈着谈着,一名老船工就小声地笑道:“说起来也荒唐,你看老鼠可恨,可人家船老大反倒就供奉鼠神呢,他们每次开船前都备好香烛糕点祭拜。都说船里老鼠躁动乱窜就能预示船舱漏水,也不知道船里那些老鼠常年啃船板得让他们修多少回。”
话音落,众人又是一轮小声抱怨,反复念叨劳工短缺、漕运滞涩,句句绕着官府行事严苛、搜刮钱财。
陶巅静静听完全部言语,也不去插话。他脑中的神识一直在感知着地底的滚针捕鼠器,那细微的鼠鸣惨叫自土层深处断断续续传来,源源不断的魂力顺着器械汇入识海,还没半小时,十来万的魂力值就已经入了账。
正在这时,那些已经陷入了谈话真空区里的人又慢慢地将注意力集中回了陶巅的身上。
因为陶巅即使是戴着斗笠,遮掩了几乎整张脸,可那一身极好的骨相与举手投足间的骄矜贵气还是让所有人都很想知道他的底细与。
就在有人试探着欲要上前开口的时候,那茶摊老汉的儿子与儿媳抱着孩子回来了。
看到老汉里外忙得不可开交,他儿子儿媳赶快放下孩子一起帮起了忙来。
而那小孩子脚一落地,就蹒跚地到处走着。这边桌上有认识他的几个大人正好无趣,看见他手里捧着个东西,就逗他让他过来。
“来,宝儿~快过来,给彪爷看看手里拿的是什么?”那个叫彪子的漕头经过一段时间的谈话也渐消了些气,现在看见小小的人儿傻呆呆地走过来,也便起了些逗弄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