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四十上下。东南那片是明岗,扎堆了。西北只放了五六杆,像是凑数的。
为什么西北少?
柳阿菱说:西北是背风的崖根。那儿站不住人,冻半个时辰就得换岗。他们大概想着,反正也翻不过来。
林小宝在盘面上把西北那一段圈了一下。
窑场在明处,硬闯是送死。
开阳仙子在后头说:四十杆枪。咱们十一杆。
柴九说:十一杆够用。枪这东西,打的是个突然。
开阳仙子摇头。
窑场四周是平的。没遮挡,冲到一半就得让人撂倒。
柳阿菱忽然开口:夜里呢?
开阳仙子一愣。
夜里也一样冷。他说。
柳阿菱说:冷就对了。人冷到骨头里,耳朵就不好使。东南那片明岗,后半夜换岗的时候,中间得空一刻钟。
你怎么知道。
柳阿菱说:我在这条道上跑了十年。行宫的人换岗有规矩,三长两短。三长两短之间,就那一会儿没人。
柴九凑过来。
林爷。怎么打?
林小宝把盘收进怀里。
不打。
不打?
林小宝说:敌分我分。他们两下里不是一条心,咱们也别往一处使力。
他往北边看了一眼。
抄过去。直插老炭窑。
柴九愣了一下,随即咧嘴:
柴九搓了搓手,忽然了一声。
林爷,我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
柴九抬手往东北方向一指。
主家在窑场外头布的明岗,我绕得开。那头有条废弃的货道,走的是老辈人运炭的道。从那儿绕,能贴到窑场后身。
你认得?
柴九说:我小时候跟着跑过两趟。那道走到尽头,有座货栈。
货栈?
柴九咽了口唾沫。
三十年前师门的货栈。早烧成空壳了。可那地基还在。
林小宝看着他。
烧了?
柴九说:烧了。烧得干净。
他顿了顿。
可烧剩下的东西,有时候比没烧的更值钱。
开阳仙子从后头赶上来,问了一句:还走不走?
林小宝说。
往哪边。
东北。
开阳仙子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那不是去窑场的道。
柴九抢着说:是货道。老辈人运炭走的。
开阳仙子还是皱着眉:雪把道埋了。
柴九拍了拍胸脯。
埋了我也认得。那条道两边有石桩子,三尺一根,埋不没。
天色沉下来了,云压得低。风从北面过来,卷着一股干草和牲口的味儿,是货道上隔夜宿队留下的气味。
林小宝伸手抹掉盘面上的雪。
带路。他说。
货道比柴九说的还难走。
雪把两边埋得只剩中间一道沟,人走在沟里,肩膀蹭着两侧的雪壁。走了约莫两里地,雪壁矮下去,露出埋在雪里的石桩子。
三尺一根,一根接一根,往东北方向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