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洲拓荒记》的演出如同一场文化甘霖,悄然浸润着西平县乃至整个平度岛的社会土壤。
然而,对于帝国而言,光靠文教与武力还远远不够。
要将这片新附之地真正纳入帝国疆域,成为帝国的支柱,必须要让它“活”起来。不仅要有人心归附,更要有血脉相连的经济命脉。
为此,在帝国皇帝韩青云的授意下,内阁签发了《南洋行省殖产兴业纲要》,于1849年9月12日送达平度总督府。
纲要开宗明义:平度新附,地广物阜。然,产业凋敝,民生困顿。当以帝国之资本、技术、制度为引,因地制宜,殖产兴业,使地尽其利,物尽其用,民得其惠。此乃固疆实边、长治久安之本。
具体条款细致入微:由帝国财政部拨付专项“平度殖产兴业款”,用于兴建道路、码头、仓库等基础设施。
鼓励帝国本土商贾投资平度,兴办种植园、加工厂,头五年免税,其后十年税半。
设立“平度供销总厅”,统一收购、鉴定、分级两省土产,例如蕉麻、香料、蔗糖、橡胶、咖啡、可可豆等,保障品质,稳定市价。
另增设“帝国皇家银行平度分行”,发行帝国专项国债,吸纳民间游资,用于平度环岛公路、垦荒、水利、移民等事务。
唐伯谦放下文书,长舒一口气。
陛下与中枢的眼光,果然不止于疆土之拓,更在于生机之植。随即召来西平省农牧厅长周文焕,一位刚从长安政经大学调任的年轻干吏。
“文焕,这份纲要你也看看!”
周文焕躬身接过,待看完刚要内容,眼中闪着兴奋的光:“制台,此策若行,平度三年可复生机,五年可见繁荣。”
示意周文焕坐下,唐伯谦才询问农牧厅的意见:“说说你的想法”
对于内阁签发的纲要而言,即是周文焕的本职工作,也是千载难得的机会,随即唤来侍从秘书,从办公室拿过来一份卷自绘的平度岛物产分布图,在桌上摊开。
“制台请看,平度之利,首在‘热土’与‘水路’。”
“东平省泗水县一带,郑抚台已大力推广甘蔗种植,然加工多沿用土法,出糖率低,品质不稳。”
“当引入长安、明海(省)之新式榨糖机械与熬糖工艺,设立官督商办之‘平度糖业股份公司’,统一收购原料,集中加工,既可提效增产,又能以‘平度白糖’之名行销帝国乃至西洋各国。”
说及此处,周文焕手指西移,指着西平县周边:“西平周边,荷兰人曾试种咖啡、可可豆,但因管理不善,多已荒废。”
“西平的气候土壤极宜此类经济作物,可划出官地,招募本土有经验的种植园主与平度合股,恢复并扩大种植。”
“同时,可以在西平县设烘焙工厂,加工后的咖啡豆、可可粉直供帝国本土及欧洲、清廷市场。”
周文焕越说越激动,范围也是越来越大,又指平度中部与南部的丘陵地带:“这里林木茂密,盛产柚木、檀木等珍贵木材。”
“以往多为土著部落砍伐,资源浪费严重。”
“当由农牧厅颁发特许采伐牌照,引入锯木厂,规范开采,并沿内河修建简易木轨,将原木运至沿海加工地,制成板材、家具,既可供应本地建设,亦可出口。”
周文焕的规划无可挑剔,唐伯谦也是听的频频点头:“移民安置与土地清丈,与此如何衔接?”
关于农牧事务,周文焕应该是早有谋划,将心中的预案尽数道出:“卑职以为,当以‘兴业’带动‘实边’。”
“新到移民,除分配垦荒土地外,亦可招募进入新兴种植园、工厂做工。以工代赈,学习技艺。”
“屯垦点沿产业带分布,移民村落同时可为种植园、工厂提供劳力与初级农产品。土地清丈后,明确官地、民地之界。官地用于招股兴业,民地保障移民生存所需。”
唐伯谦听的入神,抚掌予以支持:“然,资金、技术、人手,从何而来?尤其是技术工人与管理人才。”
虽然帝国下发了政策纲要,但具体实施,仍存诸多问题。
对此,周文焕也是和盘托出:“资金有中枢拨款,亦有皇家银行代发国债集资。而技术工人,可高薪从帝国本土,以及清廷广东、福建等地招募,许其携家带口,落户平度。”
“至于管理人员,一则可从本土商号中遴选;二则可仿效文教之举,开办‘平度实业讲习所’遴选本地聪颖之华人子弟,授以算学、货殖、管理,速成培养,以应急需。”
听了周文焕的专业意见,唐伯谦站身,在书房中踱步片刻,最终停在窗前,望着总督府外初具规模的新城街道。
“文焕,你所谋甚远。”
“然,万事开头难,尤其是那些习惯了荷兰殖民的华商,以压迫同胞为基本纲领,想要让他们接受帝国新法,非一日之功,更有英夷搅扰、部落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