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49年1月15日,虽然欧洲大革命已经进入尾声,革命浪潮逐渐被平息,但夏、英两国和谈的主旋律并未改变。
长安府,秋日的阳光透过古朴的窗棂,洒在外务部迎宾厅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
厅内陈设庄重典雅,既保留了夏国殿堂的恢弘气度,又融入了西洋式的长条谈判桌与高背椅。
一面巨大的太极八卦旗悬挂在主位后方,无声地昭示着此处主人的身份。
迎宾厅外的长廊,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由远及近,沉稳而富有节奏。
新任大不列颠及爱尔兰联合王国驻大夏帝国特命全权大使托马斯·贝尔爵士,在外务部礼宾官员的引导下,进入厅内。
托马斯·贝尔爵士年约五旬,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深蓝色的燕尾服笔挺,胸前佩戴着几枚精致的勋章,步伐间带着老牌帝国使节特有的从容与审慎。
然而,那双深陷的蓝灰色眼眸深处,却藏着一丝难以完全掩饰的凝重。
他的副手,参赞威廉·艾略特,以及几名武官、随员和翻译,紧随其后,坐在长条谈判桌的一侧。
长条桌的另一侧,则是以大夏帝国外务部尚书章又尊为首的代表团。
章又尊身着藏青色制式官服,神色平和,目光深邃,既有传统士大夫的儒雅,又透露出久经外交沙场的锐利。
西平省巡抚唐伯谦,以及刚从狮门府(新加坡)前线奉召回京的联合舰队司令黄克勤中将(因功晋升)分坐左右。
一位代表着帝国南洋核心,另一位则象征着帝国海上力量,另有数名外务部精通欧陆事务的书记官列席记录。
双方人员依照礼仪入座,简单寒暄后,厅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结,连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都显得格外清晰。
托马斯·贝尔爵士(驻长安全权大使)清了清嗓子,首先开口,声音经过刻意调整,显得平和而正式。
“尊敬的尚书阁下、唐先生、黄将军,以及在座的各位先生。”
“本人奉女王陛下之命,有幸在此与贵国展开对话。帝国始终珍视与贵国的和平与贸易关系,对近期南洋地区因误解与冲突所导致的局势深感遗憾。”
托马斯·贝尔爵士极为狡诈,试图为这场注定艰难的会谈定下“遗憾”而非“对抗”的基调。
对此,章又尊予以驳斥:“贝尔爵士阁下,本官谨代表大夏帝国皇帝陛下及帝国,欢迎阁下履新。”
“帝国同样重视与各国的和平往来与合法贸易。”
“然,所谓‘误解与冲突’,其根源在于贵国及盟友无视帝国为维护南洋航道安全、清除鸦片流毒、保障合法商旅所确立的《南洋贸易章程》,悍然纠集四国舰队,帝国不得不奋起自卫。”
“此番会谈之基础,首在确认此一事实。”
开宗明义,毫不回避,直接将战争的定性摆在了桌面上,是英国的侵略引发了帝国的自卫反击。
关于定性问题,贝尔爵士早有预料,也知道夏国不会轻易退让,但如此直接地将“侵略”的帽子扣过来,还是感到有些棘手。
“南洋之事,贵我两国或有不同视角。女王陛下始终认为,纠缠于过往责任的界定,无益于当前局势的缓和与未来关系的重建。”
贝尔爵士直接避开了“侵略”的指控,将话题引向更具建设性的未来:“当前南洋局势动荡,贸易停滞,不仅损害了各国商人的利益,也不符合贵国的利益。”
“我国希望与贵国探讨,如何在尊重现实的基础上,恢复南洋航道的安全与畅通,重启东西方贸易。”
见英方避重就轻,极力规避责任,黄克勤中将突然开口,带着军人的直率:“贝尔爵士所谓的‘现实’,是否包括我大夏海军将士浴血收复之狮门府、西平省、东平省?”
“又是否包括南洋诸岛民众自发驱逐殖民者、心向帝国之局面?”
“若‘现实’是帝国已实际控制之海域与要地,那么要谈‘恢复’与‘重启’,贵国首先须明确承认这一‘现实’。”
黄克勤的话如同一柄出鞘的军刀,寒光凛冽,直指领土与势力范围。
听闻此言,贝尔爵士顿感压力,看向对面的章又尊,希望能缓和一下军人的锋芒。然而章又尊只是端起茶盏,轻轻吹拂着水面,并未阻止黄克勤,态度不言自明。
见此,贝尔爵士保持镇定,选择以“现实”应对“现实”:“将军阁下,军事上的暂时控制,与长期的、稳定的治理与国际承认,是两回事。”
“南洋地域广阔,族群复杂,历史纠葛甚深。”
“贵国虽取得一系列军事胜利,但要有效管理如此广袤的区域,确保航路长期安全,需要巨大的资源投入与国际社会的协作。”
“女王陛下愿意在此方面提供必要的合作,前提是贵国需考虑各国在南洋地区的传统利益与关切。”
贝尔爵士抛出了“合作”与“传统利益”的诱饵,暗示英国愿意在某种程度上接受夏国势力的扩张,但夏国也必须给予英国(以及其他各国)留下殖民的空间,不能吃独食。
在场的人都是精明人,自然听得懂英方所要表达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