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48年6月3日,就在陈小七于狮门工地上,伴随着号子与蒸汽机的轰鸣,挥汗如雨地浇筑着帝国南洋新秩序基石的同时。
远在千里之外的泗水,一场由帝国情报总厅策划,酝酿已久的风暴,正悄然抵达爆发的临界点。
泗水城,这座爪哇岛东部的繁华港口,在四国联军舰队溃败,新加坡、巴达维亚相继失陷的消息传来后,便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寂与暗流涌动之中。
城内的殖民地官员与驻军虽然强作镇定,维持着表面的统治秩序,但空气中弥漫的恐慌与不安,如同雨季来临前的闷雷,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街头巷尾,人们交头接耳,传递着各种真假难辨的消息。
例如,夏国舰队如何摧枯拉朽,四国联军舰队如何一败涂地,甚至于新加坡、巴达维亚又如何陷落等等消息,充斥在市井中。
每一个消息都像投入湖中的一枚石子,在泗水华人圈中掀起层层涟漪。
在这片暗涌之下,一座位于城西、占地广阔的华美宅邸,成了风暴酝酿的中心。
府邸的主人,正是名震爪哇的“泗水糖王”郑耀威。
曾于1839年7月28日,以“泗水糖王”的身份,与马尼拉华商会长陈延庆、巨港锡矿主李复堂等南洋豪商赶赴汉阳,向时为夏王的韩青云联名劝进。
劝进的收益非常丰厚,郑耀威得以融入帝国贸易体系,成为蔗糖的主要生产商,更是泗水华商总代表,暗中肩负着情报总厅赋予的特殊使命。
深夜,郑府密室。
烛光摇曳,映照着郑耀威沉静而坚毅的面庞。
仔细阅读着刚刚由情报人员送达的密信,信上是帝国情报总厅的最终指令与皇帝韩青云的亲笔勉励。
“四国联军舰队覆灭,帝国王师已克新加坡、巴达维亚,南洋秩序重塑,正在此刻。”
“望卿把握时机,振臂一呼,光复泗水,迎王师入城,立不世之功,帝国与朕,必不负卿!”
寥寥数语,看似简单,实则隐含着很深的政治意图。
其一,泗水华人久在荷兰治下,受殖民地的腐蚀和影响,政治立场无法确定。唯有通过举义,表明政治立场,与荷兰人划清界限,韩青云才敢选才任用。
其二,通过举义行动,暴露泗水地方势力,有助于韩青云分化瓦解,从而使得帝国彻底掌握泗水的控制权。
其三,明示郑耀威,帝国决不允许泗水华人势力坐享其成。
当然,作为帝国统治者,韩青云的目的绝不止于此,还有更深层次的意图,只是郑耀威没有看出来罢了。
缓缓合上密信,置于烛火之上,看着纸张蜷曲、化为灰烬,郑耀威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随之燃尽,取而代之的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深吸一口气,郑耀威唤来心腹管家,低声吩咐道:“去请霍延达、黄敬之二位先生,还有泗水各个华商家族的主事人,今夜子时,务必到郑府一聚。”
管家领命而去,身影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
子时将至,郑府侧门悄然开启,一道道身影在夜色的掩护下匆匆而入。
其中有泗水米业巨贾霍延达,有掌控着港口力工的李复堂,还有经营香料、锡矿、甘蔗种植园的各方华商领袖。
众人面色凝重,彼此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跟随引路的仆人深入府邸。
郑耀威环视在座的众人,目光深邃而有力,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诸位,长安的旨意到了。”
顿了顿,郑耀威便将密信中的内容简要转述,重点强调了“光复泗水,迎王师入城,立不世之功”的期许与“帝国与朕,必不负卿”的承诺。
话音刚落,室内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当“举义”二字真正摆在面前时,那股沉甸甸的分量依旧让所有人感到窒息。
霍延达捻着佛珠的手微微颤抖,声音干涩:“郑公,荷兰人在泗水经营百年,岸防炮台林立,驻军虽抽调部分,跟随联军行动,然城内尚有近千守军,且装备精良。”
“我等商贾,虽有护院家丁,然与荷兰殖民军相比,怕是力有未逮!”
此话显而易见,对“举义”之事,霍延达充满了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