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幽幽道:“你说,是你家香火重要,还是这个秘密重要?”
傅景栖疼得一抖,额角沁出冷汗。
要知道对于准仙界的人来说,金丹的重要程度不下于金根。甚至金根没了都不能没有金丹。
而且看洛焰那恶鬼般的微笑,搞不好她口中的“香火”就是“香火”,只是她总不能抓着他的那处说——不管怎么样,他也没法选啊!
“英雄不问出处……洛焰尊座既和轻寒座上有缘,又何必要挖人长短呢?”
见洛焰当真虎视眈眈地盯着薄被下的轮廓,看起来“饶有兴致”。傅景栖不由得颤声道。
“绯轻寒不是你仇人么?你家祖上和他家祖上交好,跟你们有什么关系?你这么护着他,你母亲会死不瞑目的呀……”
洛焰遗憾地摇头,眼神慢悠悠地自上而下。
“为了他,又是断传承,又是累香火的。值得吗?”
傅景栖的内心都泪流成河了,这毒妇是打算两个都不给他留啊!
傅景栖心一横,干脆闭上眼睛:“你杀了我罢!就算你废了我……我也认了!谁让我技不如人!”
都抖成这样了还这么拼……到底是什么样的恩情,才会让人宁可残废,宁可不要命不孝,也要对对方的家世守口如瓶?
洛焰无法,从芥子空间里排出六个赤膊大汉……在桌上放了个水晶球。
这六个大汉得到洛焰的眼色,便在傅景栖身上摸来摸去,傅景栖被摸得骨寒毛竖,他们在找什么?
“这些都是特地为你挑选的‘人才’,心疼你日后没有香火之苦,给你提前预习一下……”
洛焰媚笑,好整以暇地坐到一边。
“铛铛~瞧,这里还有个水晶球,我拿去给你可珺师妹看看,或者给赵煜看看……要不复刻了上下分发一下罢?同门之缘,当有福同享,是也不是?”
“你……”傅景栖登时目眦欲裂,“我没有得罪过你吧,洛焰尊座?!你这样就不怕种心魔,遭雷劈吗?!”
“别往我身上赖,这是你自己选的。”洛焰眼皮都不抬,“这是最后的机会了,你招是不招?”
傅景栖动弹不得。只能双目充血地瞪着洛焰和她的水晶球。
进去五根手指了……
洛焰终于不忍,挥手便叫那六个大汉烟消云散了。
傅景栖愕然看着这一幕,而后他周身一轻,身上的幻痛都消失了,床上整洁如初,皱褶也只留下刚刚他和洛焰交锋的痕迹。
是幻术。
傅景栖冷汗涔涔……他真的看不出来,太真实了……那痛感太真实了……
据说,幻术越是逼真,本人亲身遭遇的可能性就越大。洛焰尊座她?
洛焰款款走过来,轻柔地摸了摸他的头。
傅景栖神色复杂地望着她,劫后余生的他甚至忍不住闭上眼睛,用全身去感受、掠取在这般境遇下,显得尤为特别的温柔……
娘……
这母亲般的垂怜让他内心只有无尽的彷徨……他应该要恨她的,怎么可以?
耳畔倏地落下衣物掷地的声音,傅景栖受惊地睁开眼,却看到了令他瞳孔瑟缩的一幕。
好多伤……饶是傅景栖见多识广,也不曾见过如此之多的伤痕能同时出现在一人身上。
数不清的瘀青和红肿像不要钱的墙漆一般在洛焰不着片缕的身体上纵横交错。锁骨以下全是烂痂。四肢亦如此。除了那张对比之下妍丽得格外诡异的脸和一双素手,平日衣物掩盖处,一块完肉都拣不出。
“谁……是谁这样狠毒?!”傅景栖声调都变了。
“洛焰尊座,你还是赶紧上药去吧,怎么……怎么可能保持这样...”还活得下来?
她可是货真价实的元婴中境,能在元婴金身上留下仙丹都治不好的伤痕,除非……!
某水墨渐变色的身影划过傅景栖的识海。
“绯轻寒做的。他故意烙下的伤,谁能消得去?”
洛焰轻描淡写的语气,如一石激起千层浪。
一念成谶,却不能让傅景栖有丝毫释怀,反而心更紧了。
洛焰淡笑道:“我本来不想吓你,见你君子如斯。才敢一试。”
“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乐色……”
太残忍了,傅景栖一眼过去,火伤毒伤电伤盐伤、小件利器刑伤……无所不用极,实在太残暴了。
怎会有人对一个淑女下如此狠手又不给其一个痛快?
这要多深的仇恨才会让她忍着这样的痛楚活下去?
什么样的怪物才能毫无芥蒂地做出这种酷刑?他没有母亲的吗?
傅景栖倏地落下泪来:“洛焰尊座,有什么我能做的,你尽管吩咐……我傅景栖拼尽余生,也定要叫绯轻寒那孽畜付出代价!”
“……”
洛焰没想到傅景栖撼动如斯,但她很快恢复了淡然。
“景栖真人……”洛焰的声音放得如春水一般温柔,用手帕替他拭去泪水。
“那你现在愿意告诉我,绯家的事了吗?我想从中找找他变得如此暴戾的童年阴影,看看能不能替他解开心结……
“我不敢与之为敌,又怕他哪天厌弃我,出现下一个受害者。我亦不想无关之人赔上人生地掺和进来。你只要说几句话,就是帮我很大忙了。”
“我不是无关之人!”
傅景栖猛地握住了洛焰的手。
“此事被我撞破,从此我就是你的证人!而你……你对我敞开了心扉,我们就是挚友了!你的痛就是我的痛,这个畸变,我誓有一天叫他为他的罪行追悔莫及!
“现在我还不是他的对手,但你相信我,千年以后,我一定会追上他!”
洛焰被他正气凛然的目光震住了,半晌,她咳嗽一声,将手从他过于灼热的掌心轻轻抽出。傅景栖这才想起她还和他果裎相对。
赶忙从地上捞起她的衣裙,手忙脚乱地为她披上。生怕触到她的伤口,他的手跟着他的心抖个不停。折腾来去,愣是披不好……不知情的还以为他这是在“第一次”呢。
洛焰冲他娇嗔一翻眼,便夺过来披上了旋过身去。
寂夜里的房间空余洛焰整装肃衣的丝缎摩挲声,烛火喑哑,月光隐秘地照见她完美的侧颜和香肩。此情此景当是有些旖旎。
只是傅景栖呆望着她单薄羸弱的倩影,望着望着,眼眶又红了。
听到他夹杂哽咽努力平复的呼吸,洛焰心中喟叹,嘴上却故作玩味:
“景栖真人有工夫热心顾人更衣,不如先顾好自己?”
这不说还好,傅景栖的脸色是一秒熟虾了:他忘了他没穿衣服了。加上刚刚幻术的挣扎,薄被都没能给他遮遮丑。都被洛焰尊座看光了……
何等羞愧啊……傅景栖赶紧变了身衣物,待他别别扭扭地穿好,洛焰已经备好茶了。
长夜漫漫,他们看来要攀谈到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