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绯轻雪毫不客气地指了指她的肩颈,“这里这里,用点力。”
天下怜生默默照做。他很规矩,最多按到她的上臂。而且力道均匀,他知道绯轻雪的受力。这能通过她周身放松的势里察觉到“够”还是“不够”。偶有分辨不明,他在一个地方停久了,绯轻雪会捉着他的手挪到她想要的地方。
好幸福。
不知道按了多久,怜生开口道:“师傅,我是不是惹你了?”
最近他们的距离感,饶是他为她找尽了借口,也感受分明。明明她都涉险来找他了,他们在溺夜秘境里甚至都差点在一起了……早知道他就不下山了。到底他做错了什么?
“不要乱想,我就是讨厌输。你不知道任务完不成,会遭到我哥的无情耻笑吗?”
天下怜生能够想象得出来,但是……直觉告诉他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不要你觉得。”绯轻雪按住他的手,微微侧过脸。“我告诉你什么,就是什么。不要自己乱解读。”
……不是的。女人的情绪与情商往往意见相左,又因其社会复杂性顾忌太多。她们与自己撕扯已经竭尽全力,能表达出一半就是极限了。剩下那一半,会解的男人就能赢。
一个不需要你来解读的女人,一般来说是要小心的。如果她对你收起了所有的情绪,就等于你在她眼中已经没有任何赢面,她也不打算给你进入她心的机会。免得你伤害她。敷衍你只是世情需要,仅此而已。
在她身后,怜生露出了极其脆弱的神情。
他并不懂很多,但他天性敏感,能从她的态度中感受到拒绝。
他能想到的,只有三年前的事……莫非绯轻寒见拦不住绯轻雪同他“私奔”,所以破罐破摔地告诉了她?
……如果是这样,师傅不能接受,他该怎么办?
三年前的事也不是他愿意……再说这本就是他们之间的一个缘分里碑,为什么他不能顺着原历史去任由其发生?他也付出了代价,不是吗?
当初说好会原谅他的呢……师傅,你不能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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绯轻雪从他越攥越紧的掌心,感受到事情的严重性。
这些天,每当她想安抚落寞的怜生,绯轻寒尸白的脸就会浮现在眼前。本来不甚在乎的模糊细节,也随着时日越发深刻。
……他怎么看都凉了。
若不是想到原主能死而复生,绯轻寒一定也能。出窍境更是不惧神魂离体。也许只是被天下怜生藏起来作为杀手锏对付自己。她早就撑不住了。
怜生的势压是那样滞涩,这压抑伤情是作不了假的。
可是你伤情就伤情,恨我就恨我,关我哥什么事呢?我对你不好吗?你既然这么强,还成天装柔弱让我来表现,还玩不够吗,非要拿走我哥,试探我的感情?求求你做个人吧!
还有,绯轻寒这厮不可能就这样没了!说不定他还故意被抓走,享受着她的为难呢!这家伙一天不让别人为他茶饭不思他就难受。而且他的神魂长期离体,不会有失吗?拿命折磨她,好玩吗?
一个两个为什么这么逼迫她?她欠他们的?
绯轻雪越想越委屈,她本就是个情绪极重之人,物极必反,太多的苦会触发人的保护机制,反而变得冰冷麻木。
但情绪不可能没有出口,所以绯轻雪的表现为愤怒和斗争。因为如果不动脑,不在奋斗的路上,她就会被她的情绪追上吞没。
眼下,面对天下怜生这个始作俑者歇斯底里般的委屈,简直梦回她父母,好像所有的事都是她的错一样。
可能她活着就是有罪吧。
她气极反笑,笑着笑着,倏然落下泪来。